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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亡经(169)

他专心致志撩拨,像遇见了新玩具,不关心的新话题完全不入他的耳门,随口道:“来过吗?我没听见。”

她无可奈何,在重席上摸索衣裳,找到他的罩衣披起来,挪下席垫去找火折子。待点亮了蜡烛回身看,他慵懒揽着锦被,总是煞白的脸孔竟有了血色,不知是害羞,还是劳累过度导致的。

她掩饰着咳嗽一声,别过了脸。他的衣袍宽大,她是小小的身躯,装在里面宽落落的,浑身都是曲线。他支起头来欣赏,仿佛转眼间有了蜕变,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莲灯,有了成熟的韵味,全是他的功劳。

他勾了勾手,“过来。”

她掖着衣襟,单膝跪在重席上靠近他,衣料垂坠,雪样的皮肤在不经意间总会露出点端倪来,他借机又大饱一番眼福。

“收拾一下,我命人送你回长安,万一有了孩子,好安心待产。”说着勾住她的下巴,在那朱唇上亲了一记。

她仍旧不愿意,“我不走,我要替你找《渡亡经》。再说你失了内力,我得留下保护你。”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倒下去,放弃了挣扎。

很高兴他还是妥协了,她鬼使神差在他袒露的胸口摸了两把,“别担心,我会好好待你的。你先休息,我去趟王帐,过会儿再回来看你。”一面说,一面羞怯地微笑。遮遮掩掩换好了衣裳,撩起帐帘往外探看,四下无人,连夏官都不在。

她紧了紧蹀躞带,刚要举步,他忽然叫住了她。她转头看,他坐在妆蟒绣堆之间,长发散乱着,神情怪异。她迟疑地站住了,“怎么?”

他蹙眉道:“你听,听见什么了?”

莲灯被他弄得有些紧张,侧耳凝神,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再略等片刻,隐隐有刀戈之声传来,人喊马嘶,仿佛是打起仗来了。

她心头大惊,再看他,他跃起身飞快穿上了衣袍,喃喃道:“古来兵家必争之地,背运得很,阳兵未觉,阴战先起。”

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匆匆走来将她往后推了一把,“你在帐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她愈发提心吊胆,没有听他指派,执意追了上去。帐外的大军果然也被惊动了,突袭来得毫无预警,来不及整队,就地抄起了兵器准备迎敌。

平原上入夜起了薄雾,空气里漂浮着细密的湿气,看远处迷迷蒙蒙。隆隆的马蹄与喊打喊杀的声势大得震天,仿佛就在眼前。可不知什么原因,等了片刻依然不见踪影,众兵将大感不解,唯有面面相觑。

☆、第60章

也只是须臾吧,忽然大片的黑影出现,从左右两侧铺天盖地奔涌而来,带起了寒彻肌骨的风沙。众人大惊,横刀欲上战马,那两路大军却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相互对战,一时战的天昏地暗。

就像站在阵前看两军对垒,甚至刀锋划起的气流都能够感觉得到,但这些是什么人?仔细看如在云雾间,他们的披挂都不是现在的式样,领上红绸失了本来颜色,泛起苍黑。还有那脸,仿佛是泥沙堆积起来的,略有震动就会垮塌。他们一本正经地冲杀,有伤亡,却不见血,所以这是一群年代不明的阴兵,千百年后还在重现当时战争的惨烈。

莲灯感到害怕,握着金错刀的双手簌簌颤抖。毕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鬼,她是纯阴血,别人或许只看到朦胧的一片,她竟能够看清每个阴兵的脸。那是什么样的脸,腐朽的,空洞而苍白的眼珠子,调转过视线,即便没有瞳仁,也能感觉到它在看你。

她惶骇后退,越来越多双鬼眼看向她,那狰狞的五官浮现出虎狼捕杀猎物前的专注和贪婪。忽然一道黑影向她扑来,仿佛冻了千年的寒冰穿破她的身体,她颤栗着,恍如落进了冰窖里。

他到这时才发现她在他身后,又急又恨厉声斥责,“谁让你出来的!”无数的阴兵开始调转方向,像一架庞大笨重的机器,对准目标,蓄势待发。

莲灯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看来问题出在她的纯阴血上,恰好的时间在恰好的地方,也许因为他们恰好的情不自禁,召唤起了这些沉睡千年的恶灵。如果是人,她还可以拼杀一下,可这么多的异类,似乎是无法抵挡了。

一种尖锐的,几欲洞穿人耳膜的呼啸声乍起,俨然鬼怪的丧歌。她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阴兵向她袭来,那刻绝望了,料想今天在劫难逃,大概是要尸骨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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