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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我们(131)

我稀里糊涂地就掏出手机,给余淮发了一条短信。

“你说,我学理科是不是个错误?”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这种行为太矫情。简单让我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可她说得对,这是我们自己乐意。

愿赌服输。

行政区的顶楼没有比教室里凉快多少。我看了三页例句,大脑实在是不愿意工作,气得我只好扔下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屁股。心烦意乱的我站在小平台上四处看,无意中发现一面墙上刻满了刚毕业的那批高三生的涂鸦。

“谁得笔下能盛开一朵朵雪莲,却画不对双曲线的对称轴。”

“楼主真矫情。”

“画雪莲谁不会啊,我也会,看着!”

“双曲线对称轴谁不会啊,我也会,看着!”

“楼上你画的那是啥,双曲线在哪儿?”

“楼主不是只想画对称轴吗?要啥手表!要啥自行车!”

这片涂鸦拯救了我的心情。

有人在抱怨成绩,有人在指名道姓骂某班的某某,有人跟着骂,有人帮某某回骂,有人说毕业了一定要去海男家喝到酩酊大醉,有人在许愿,有人在承诺。

很多年后他们还会记得吗?那些许愿都实现了吗?那些烦恼回头再看会不会觉得特别可笑?

在时间的河流里,有多少人刻舟求剑。

不管他们有多少未完成,时间依旧稳步向前,将他们通通赶出了振华。墙上还有大片的空白,或许是留给我们的呢。

我看得津津有味,从仰头读到弯腰,最后蹲下来。

背后的大窗子有着十字棱角,夕阳透过窗照进来,也在留言墙上留下上长下短的倒十字阴影。那些字迹都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我突然在角落的阴影中看到了很轻的一行字。

字迹很新很新。

“洛枳爱盛淮南,谁也不知道。”

霎那间很多瞬间像脑海中被不小心碰掉的照片,我来不及去捡,只能看着它们从眼前生蔌蔌落下。

升旗仪式上,洛枳目光的方向。

校庆上,她突然断掉的那句话,和此时头顶上主席台的广播里传出的“大家好,我是二年三班的盛淮南”。

她想要翻看的那本笔记,脸上缓缓盛开的表情,试探性的“对了,你……你知道怎么走吗?他在三班。用不用……用不用我带你去?”

和窗台上笑着说的那句:“耿耿,其实我很羡慕你。”

眼睛里的泪水让我有点儿看不清楚那行孤零零的字。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至今也不是很熟悉的学姐哭泣。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也许是因为简单,也许是因为我自己。

我们从小得到父母的爱,太过理所当然。无条件的获得,最终惯坏了我们,在得知有些感情也需要自己争取,更需要听天由命,甚至会求而不得的时候,就通通慌了神儿。

高三开学报到的那天,简单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韩叙一开始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坐在前面的徐延亮。

“简单请假了?”他问。

徐延亮摇头,故作惊讶:“啊?你不知道啊?简单去学文了呀!”

β可没那么客气,她转过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韩叙,很大声地说:“我们这种得天独厚的人去干吗,干你屁事?”

从来都波澜不惊的贝霖在最后一排缓缓地抬起头。

足有半分钟的沉默之后,β一梗脖子,转回头去。闹哄哄的班里,这一幕像扔入河中的小石子一样沉了下去。

简单依旧常常会来在好我和β聊天,学文科依旧很累,第一轮复习相当于把个门科目都从高一的内容开始重讲一遍,在几轮复习中属于速度最慢也最全面的一次,简单自然很珍惜这段时间的学习机会。但是再累也比面对令人头痛的物理公式要简单一些,她至少咬牙背诵,不至于尴尬地面对卷子上的空白。

好歹充实。

“你不知道文科有多变态,”简单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政治老师话超级多,而且全是车轱辘话,用A来证明B,用B来证明C,但是A成立其实是建立在C的基础上的,话都让他说尽了……”

“我们知道,”我打断,“我们好歹也是学政治学到高三的人,政治还没会考呢,我们也在学。”

“对哦……”简单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我说真的。我以前在外国人写的书里面看到过马克思写给恩格斯的信,马克思自己都说,只要是他搞不清的事情,他就会说这事儿是辩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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