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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执位Ⅲ(154)

对于这种能力,他羡慕过,向往过,妄图占有过,最后,却只想远远地避开。这二十几年里,马言澈三个字就像一种禁忌,连想一想都觉得会被诅咒,他竭力让自己去忘记,可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候,这个人……不,也许该说,这个鬼出现了。

他想许多同道都抱有跟自己相同的想法,马家的人死不了,他们早晚会回来复仇,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刚死之人尸骨分离,永镇阴位,并散掉他的魂魄,让他永不超生,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徒劳无功,该来的,怎么躲都躲不过……

所以再多的人再多热闹的空间都无法掩盖住恐惧,反而因为一下子看到了那么多熟面孔而让宋长安愈发的不安,因为那份恐慌是发自内心的。

为了缓解不安,宋长安打开冷水阀,低头把水泼到自己脸上,伸手去抽纸巾时,他吃了一惊,赫然发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映在面前的镜子里,仿佛怕他看不清似的,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黑影顶着的骷髅头靠住他的肩膀,用两只空洞洞的眼眶盯着他,宋长安心一揪,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

随着他的惨叫,黑影消失了,宋长安拔出弩弓,那法器虽然叫弓,形状却更像是锥,顶端嵌着丧门钉,一旦射出,鬼妖难犯。

他把弩弓紧攥在手里迅速转过身去,却已经看不到鬼影的踪迹了,心剧烈地跳动着,他知道那是马言澈回来了。

要说捉鬼降魔,跟马家,林家相比,宋家的存在并不起眼,但宋长安毕竟是捉了一辈子鬼怪的猎手,在感觉到四周气场阴晦后,马上想起前不久在洗手间被烧死的金大山,不敢怠慢,从口袋里掏出随身不离的小药瓶,打开瓶盖,倒出两滴液体,迅速抹在眼皮上,然后睁眼打量周围,准备一看到马言澈的魂魄,就毫不留情地把丧门钉射出去。

宋长安灵力不高,见鬼需要外物辅助,但他家传的法器却不含糊,就算是厉鬼,一招下去,也能让它魂飞魄散,宋长安一脸阴戾地扫视周围,恶狠狠地想,既然已经杀他一次了,那不如再杀第二次,反正是错了,不如索性一直错下去好了!

但洗手间里空荡荡的,既没有人,也没有所谓的鬼魂,宋长安这才惊觉,在没有外物协助下,他是看不见鬼魂的,刚才那些都是他恐惧之下造成的幻觉。

由于眼上抹了药,一切看起来都阴沉沉的,宋长安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突然身子一抖,冷汗从脊背上冒了出来。

他看到的不是鬼影,而是对面的花纹玻璃,花纹做得华丽精致,在灯光折射下形成了一个很大的细长椭圆图纹,像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

天眼!

宋长安感到汗毛都竖起来了,想起这几天听到的种种传闻,他有种诅咒即将应验的预感,饶是捉鬼多年,这时候也不由得心底发寒,想把眼神错开,避开天眼的盯视,却发现自己做不到,那只眼充满了诱惑力,让他明知是索命之刃,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往前靠近……

砰!

身后传来猛烈的响声,洗手间的门自动关闭了,也同时把宋长安的神智拉了回来,他转头慌张地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眼前骤然一亮,原本阴森的空间在瞬间被火光占据,像有人泼了汽油,火势从窗口燃起,然后飞速向他逼近,玻璃窗上哪里还有什么眼睛?宋长安只看到一对脚印踩在火中,笔直地向他走来。

很快的,火焰被那对脚印的阴气吸住,全部汇入他身上,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全身着火的人形,火苗从骷髅头上的眼眶里呼呼蹿出,映亮了整颗头颅,猛地扑到他身上。

火鬼靠得太近,宋长安甚至可以听到头颅转动的咔咔声,灼热逼得他喘不上气来,本能地举起弩弓想按机关,但他马上发现法器被吞噬在火中,更甚至,火焰包裹了他,像是妄图把他也一起吞掉。

在这种情况下,宋长安不敢再硬拼,放弃法器,转头扑到洗手间门前奋力敲打,大叫:「这里起火了,救命!」

他知道这是马言澈做的死亡之咒,只有冲出这个空间,自己才能脱离诅咒,他不想跟金大山那样被活活烧死,可是任凭他怎么敲门,都得不到半点回应,附在他身后的热度越来越高,一只烧得泛黑的手从后面猛地搭上他的脖颈,看到衣领被火焰烧灼,莫大的恐惧向他笼罩而来,再次奋力大吼——「救命!」

砰!

大叫声中门被撞开了,宋长安踉跄着冲出去,首先便看到站在门外的几个人,每个人都以诡异的目光盯着他,见他出来,大家像躲瘟疫似的往后退去,有人低声说:「神经病。」

走廊上空调送来的凉爽微风驱散了宋长安身上的燥热,死里逃生,他没心思去理会别人的窃窃私语,大声喘着气,以缓解心头的恐惧。有人擦着他身边走进了洗手间,他心有余悸地看过去,洗手间里很干净,没有阴沉沉的戾气,别说鬼,连一丝火星都没见着。

宋长安糊涂了,一时间搞不清刚才的经历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恶灵离开了,按捺住忐忑的心往回走,眼神无意中扫过围观的人群,忽然看到有个两三岁大的小孩正靠在墙壁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紧张地看自己,很可爱的小孩子,如果忽略他身上透着的浓浓鬼气的话。

有点面熟,宋长安怀疑小鬼是不是同道朋友带来的,否则今晚宴会里聚满了修行者,光是这份罡气,小鬼就不敢靠近了,换了平时,宋长安一定会去问个清楚,但现在他自身难保,没心思去理会别的闲事,失魂落魄地走了一段路,迎面刚好碰上宴席上的朋友。

「你脸色很难看,出了什么事?」张雪山温和地问,脸上透着满满的关心。

「没事,刚才喝多了,有点醉酒。」

出于要强的心理,宋长安没有说出刚才的经历,他跟张雪山不熟,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他也不会特意来参加张洛的寿宴。

「想好怎么对付马言澈了吗?」他反问。

「我觉得比起这个,我们更该确认那只鬼是否真的是马言澈,他又是怎么回来的,」张雪山像是没注意到宋长安的慌乱,好整以暇地说:「毕竟当年集我们众人之力封下的咒语可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天眼……」想起刚才诡异的一幕,宋长安喃喃说。

张雪山神色一变,「你见到天眼了?」

「不,我猜的,」怕张雪山再多问,宋长安忙转换话题,「今天来的同道里有谁养小鬼吗?」

「不清楚,」张雪山的眼神讳莫如深,「就算有人养,这种事你觉得会大肆张扬吗?」

「可是……」

被鬼娃冷冷盯视的感觉很糟糕,宋长安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天罚传说。

「你不会是看到了那个每次跟死亡同行的鬼娃吧?」张雪山替他说了出来。

宋长安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他明白马言澈会找上自己的原因了,他有小鬼引路,想自己跟那些人一样接受天罚,在一点点逼近的死亡中感受马言澈曾经遭受的痛苦,所以他要及时杀了那个小鬼,或者……把他引去别人那里。

宋长安阴暗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转过头,想先把小鬼抓住,可惜结果让他很失望,刚才的人群散了,小鬼也不知去向。

「怎么了?」张雪山好心地问。

宋长安不说话,一脸阴鸷地看着眼前笑吟吟的男人,这笑容在他看来充满了算计,让他忍不住想,张雪山借寿宴之名把他们都请来,究竟是为了商量怎么共同对付敌人,还是在找替代品?

「没事!」

在想通了这个事实后,宋长安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转头就走,张雪山没阻拦,看着他走远,若有所思地转头看看对面的洗手间,抬步走了进去。

洗手间里充斥着阴灵留下的怨气,强烈得让张雪山感觉作呕,急忙口念清净道咒,他知道马言澈终于又现身了,可意外的是,以宋长安的道术居然可以全身而退。

难道他找到了什么对应的方法吗?

张雪山思忖着打量房间,很快就发现了落在门口的弩弓。

那是宋家的法器,刚才宋长安一定是惊慌到了极点,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遗失,看到弩弓,张雪山恍然大悟,原来怨灵是被它吓走的,当年马言澈死在丧门钉之下,只有这个东西才能再次将他置于死地!

仿佛发现了珍宝似的,张雪山迅速将弩弓捡起,小小的法器,外形更像是短锥,他按开机关,前端的丧门钉飞速旋转起来,淡色金光中隐隐现出一个宋字,换了以往,这种法器他根本看不上眼,可是现在却可能成为他的救命法宝!

生怕宋长安再返回来,张雪山关了机关,把法器揣进口袋里走出洗手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他发现老天爷对他实在太眷顾了,一切都在按照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现在只要再弄到索魂丝和鬼娃,一切就都完满了,当然,当前还有很多麻烦要清除,就比如一些没多大作用的人,可以让他们闭嘴了。

宋长安慌慌张张地来到酒店大厅,他本来打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刚走到门口,迎面就被旋转门惊了一头冷汗,门扇随着客人的进出缓慢转动着,形成一个明显的椭圆形图纹,黑漆漆的颜色,让宋长安不敢肯定那是眼睛还是嘴巴,仿佛怪物守在门口,妄图在他出门的瞬间将他一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