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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龙师(3)

容幽冷眼旁观这一切,伸出前肢落在这辆车上,轻而易举地造成了凹陷,继而是连续不断钢筋断裂的声音,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响动,警报声也停了——这辆车在两秒之内就被彻底摧毁了。

车门被挤压变形了,龚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充满恐惧地四顾了一圈,根本没想到要报警。她双脚连鞋子都掉了,到处擦伤,满脸是青红的淤痕和血迹,在路面上爬了半天,终于能勉强站起来,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

容幽没有去追,他忽然觉得这个恶毒又懦弱的女人卑贱如蛆虫,根本不值得多加关注。

他正在想,如果这是梦境,未免也有些太过真实了。

与资料文献中记载的神龙特性一模一样,蛇身、鹿角而四爪,身带龙鳞和鬃毛,能够驾驭云雾、喷吐霜息,于天地间自在遨游,甚至呼风唤雨,主宰一方天宇的阴晴变化。传说神龙老时,还能够化为精魂庇佑一方,从此永保太平——这就近似于神的领域了,神龙真能如此吗?人类还尚未有定论。

这就是龙与人类之间的差距吗?轻而易举,如同灭杀一只蝼蚁,甚至没有带来多少感觉。

容幽轻轻转了个身,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轻盈如无物,而一条完全不可见的长尾在半空中自如游冶,留下了淡淡白痕。他忽然嗅到,好像自己也有特殊的气味。

——他在书中学过,龙类似乎是通过气味分辨同伴的,这与人类使用视觉的方式截然不同。

——这么说,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按照气味来说,青先生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龙前辈”吗?

容幽仰头看去,见到青先生俯瞰着这一切,如见到健康而有活力的后辈抓着一个小玩具。他纵容而宠溺地说:“小东西,你的名字?”

容幽茫然说:“我叫容幽。”

青先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沉吟了片刻,说:“嗯……也许你真的是皇室的某个远支吧。你叫‘幽’……很适合你,忧郁又很漂亮的小崽子。”

不知怎么的,容幽忽然意识到青先生也嗅到了自己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陡然间感到紧张:“我……我该回去了,我要怎么进到屋里?”

他此刻的体型似乎过于庞大了,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太可能回到人类的狭窄居所里去。

青先生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有趣,笑着说:“你现在是精神体,小家伙。”

被叫着“小家伙”的容幽倒没有感到抵触,反而从他低沉磁柔的声音里感到了让人轻松的亲昵感。

青先生又说:“云室当中,精神体的大小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你现在的体态完全是你本能的行为,你还是个幼龙,不过也应当开始学使用自己的精神力了。现在你试着将自己收缩起来……对,更用力一些。”

容幽便将自己盘起来,一开始这有些困难,但很快他掌握到了一些窍门,紧接着就将自己收缩成了他更熟悉的体态——人类容幽的大小。

这体验奇妙极了,他伸出看不见的手,推开了自己的家门,见到一个模样无比狼狈的自己仍被绑在窗台上,低头呈现出昏迷的状态。

容幽心中刚冒出一个念头:“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孱弱啊。”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青先生,忽然就感到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拉回了自己的躯体当中。

第3章 欺压

容幽在黑暗中喘息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上的绑带已经因为浸透汗水而松了,他勉力挣扎后将自己放了出来,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地上。家中狼藉一片,龚姨和那个男人差不多把比较大件的家具全都翻过了一遍,将那个放着白瀚留下的龙魂古籍的行李箱也直接带走了。

容幽立刻去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先报了警,然后尽量没有动屋内的东西,自己先去厨房灌了一杯水,勉强压住腹部火烧火燎的痛感。

就在镜子前,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龙鳞,然后才反应过来:它已经被那个男人摸走了。这个东西,十八年来,容幽从未摘下来过,也几乎从未给人看过它——不知为何,他非常讨厌被人看见这片龙鳞。

现在,容幽想道:为什么偏偏是龙鳞?为什么又是龙呢……龙的云室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在那里有了成为幼龙的错觉?如果一切都是我的梦境,我的潜意识里怎么能造出一种全新的龙吟声呢?

思维紊乱成一片,他打开手机,记下了几件事情:

1.抓住龚姨和她丈夫,追回龙鳞和那些龙魂古籍。

2.调查龙的云室、青先生。是梦境?

十几分钟后,民警已经来了,容幽和他站在门外做笔录,等其他人在里面照相记录现场。

容幽看向民警的身后,他见到黄色的辐条将一片街道围了起来。

民警道:“不要介意,这里晚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来,你过来点,把情况详细地说说。”

容幽定了定神,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专心做笔录。

在这期间,令容幽难以置信的是,他忽然也开始闻到人类身上的气味了——这可是在现实当中啊,前十八年的容幽从未察觉过人和人也能有不同的味道。

和龙不一样,人类的气味没有那么清新,有一股很沉淀的感觉,区别就好像山顶最清爽的空气和城市里的浊气一样分明。

容幽一时还没有习惯,不自觉地距离人远了些。

民警见状,便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上的伤很严重?我们已经叫过救护车了,五分钟内肯定能到,你现在这边坐下休息,去医院以后记得说清楚发生了事故,他们知道怎么留证据。”

没过多久民警叫的救护车便来了,他叫的是辖区内最近的医院,将容幽直接送进去开始做检查。

检查的结果还是比较乐观的,容幽的内脏并没有受损,只是脆弱的胃部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因此有些发炎,造成了他还有些低烧。

他被留在病床上打一些葡萄糖。

医院里的福尔马林气息曾经是容幽也很讨厌的味道,但如今对比起人类聚集出来的味道,忽然又显得更加干净了一些。

“容幽,现在还远远不到哭的时候……”

他喃喃自语,有一瞬间感受到了白瀚留给他的东西:那不是因为受到父亲庇护的安心,而是因为继承了父亲的强悍和坚韧时,无比的勇气和骄傲。容幽活了十八年,没有一刻曾经软弱或者放弃过,哪怕是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要将抢自己龙鳞的孩子按在地上打。

人类社会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包括隐藏自己的武力,包括伪装出最无害的模样,但他始终不是人类。

这个时候,容幽陡然察觉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突然间对味道非常敏感,容幽再一次本能地分辨了出来——这是刚才的梦境当中,那个男人的血腥味。

容幽立刻翻身而起,胃部一阵翻腾,他一声不吭,扶住墙向外行进。

顺着这血腥味,他来到一间手术室门外,来来往往的医护工作人员紧张无比。

容幽拉住了一个没有负责手术的人,问道:“里面……是谁?我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我怕是我的朋友。”

护士回过头,就先是欣赏了一下年轻人特有的英俊,犹豫了一下,说道:“里面是个中年男子。很严重的车祸事故,听说车子已经完全瘪了,他在主驾驶上面全身多处刺穿和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现在有多个器官开始衰竭。你要是认识他的话,能帮忙通知他的家人吗?”

容幽看了护士递过来的照片,背面写着男人的名字“李名”,而正面正是那个男人躺在担架上的模样,仅仅拍到一点的上半身都鲜血淋漓,整张脸更是因为痛苦而纠结得极为狰狞。

——没有错,是那个男人。

容幽镇定地将照片还了回去,说道:“我认识他,他妻子是我朋友……我会……通知她的。”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紧,黑白分明的眼眸仿佛微微收缩成梭形。

——是真的。

——龙的云室,青先生,他所做的一切……果然都是真的。

——他漫不经心的一个举动,将龚姨的丈夫李名差点直接按死在了车里!

当时他在龙身的情况下,似乎突然间杜绝了所有对人类的同情心、同理心,好似在面对另一个不熟悉也不在乎的渺小物种一样。

人会在乎自己在窗棱上看见的一只飞蚊吗?产生厌烦的情绪或许是会的,但绝不会产生同理心。

容幽呼吸急促地闯进了医院的洗手间,拨开了水龙头以冷水搓了搓脸。身后也有人走了进来,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呼吸立刻平稳了下来。

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神色平静到不可思议,眼神又深邃而幽静。

这双眼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如此深邃,如此神秘,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某个可怕的物种。

——神龙啊!在所有的记载里,神龙的心境,既淡泊又固执,既高傲又冷漠,对非我族类是公正到残酷的态度,一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对待气味相投的同族却又似乎生来温柔。

容幽不想继续思考下去,不想承认自己多年来,在温和甚至忧郁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冷漠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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