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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缘(44)

凤璘环紧她的腰,那么纤细柔软,每次搂住都不由心生怜惜。他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六月份,父皇寿诞,我们都要入京庆贺,旅途劳顿……”他越说声音越小,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定定地仰视着他。凤璘终于抿住嘴唇,陷于沉默,他和她都知道,这并不是原因。

“凤璘……”她看着他的眼睛,无声恳求。她不是非要一个孩子,而是希望他能习惯把心底的话对她倾诉。

他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垂下长睫,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搂紧了,就不用再迎视那样纯净柔暖的眼神。她陷入他的怀里显得那样小,那样脆弱,只要他横在她腰上的胳膊再用些力,他都疑惑这副娇软的身子会一折两半。就是这样的她……却能让他感觉到无法抵御的温暖。她那水灿灿的眼瞳直直看着他的时候,心里的阴郁便被轻缓地照亮了。他不喜欢这种无法躲避的明亮……却贪恋她带来的温暖。

“刚才京中来了消息,父皇颁下诏书,以身体欠佳为由,命太子监国。六月入京,福祸难料。最好的情况,也是迫我交出丰疆军的兵权,再赏些金钱美女,赶回封地无为一生。”他轻声说,本是想向她说明理由,却意外地带出自己的怨愤。他做的再多,再好,也没有用!他只是一个臣子,若不安于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命运,皇廷里那双与他血脉相连的父子,就只能让他死。

月筝偎在他怀里静静听他说话,闭上眼,却也能那么清晰地看见此刻他眼里的不甘和伤痛。看见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看见了他俊美面目上沾染的寒霜和硝烟。他的委屈便成了她的委屈,他的怨恨便成了她的怨恨。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他的声调稳了稳,变得有些冷漠。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她飞快地接口,不愿他说出什么让她心疼的话,“我陪着你!无论是去什么地方,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人都和你在一起!”

他的身体一僵,久久没有再说话。

再次开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如果……已经没有我了呢?”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他?仅仅是这么想一下,她就觉得呼吸都痛苦起来。她并不觉得万一他被流放、圈禁是天塌地陷的灾难,她刚刚还下定决心,无论遇到的是如何的困境,她都要每天笑着陪在他身边,给他做饭,带孩子……可她从没想过,他会死,会不在了。

“月筝……”他抬起手来轻柔抚摸她背上披散的长发,手指颤抖,“我……没有选择的,你要知道,我没有选择。”

他的语调太过哀伤,一下子如长钉楔如她的心里,她怕自己永远也忘不掉这悲凄而无奈的哀叹,永远为这样的凤璘而痛苦。

“凤璘!”她深吸一口气,怨怪地抬头瞪他一眼,“你自己都说福祸难料!怎么尽想不好的!也可能……”她用“你知我知”的眼神看着凤璘笑,“那……我就要生一大堆皇子公主!”

凤璘也缓和了严峻的神情,和她一起笑了,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却深了眼神,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月筝以为他太过谨慎,不愿她说这样犯忌的话,拉开他的手,顽皮眨着眼,“再不说啦!”顿了顿,嘿嘿一笑,补充说:“我只在心里想!”

本想逗他高兴的,她感觉得出,凤璘听了这话眼睛里那种蛰她发疼的复杂眼神更浓重了。难道他要她想都不能想?不至于吧……

他坐在桌案后面吃药的时候,她趴在一边托腮看,十分担忧,“这药行不行啊?万一将来想生的时候也生不出来怎么办哪?”

凤璘嘴里含着药丸正要喝水,瞪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她站直了,一手掐腰一手故作深沉的摸下巴,狐狸精一样眯眼打量他,“该不会刚才你说的都是假话,其实是想多捞几个‘开枝散叶’的人吧?”

凤璘咽下水,她坏坏的眯着眼其实很媚人,他站起来一把抱起她往床榻上走,笑着点头,“完全有可能。”

雪在夜半下大了,鹅毛一般落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如极远的地方传来。珍贵的乐绣床帐遮不住浓甜春意,轻轻起伏,凤璘的笑声沾染了女性特有的低沉,性感撩人,“今晚干吗这么主动?”

帐里只传出高高低低的沉吟,没有回答。终于在他连着哼了几声之后才听见媚媚的女声说:“只许你深识远虑,不许我未雨绸缪么?”

凤璘笑起来,“好啊……你要夜夜如此,皇上再赏下成百上千的美女都白费了。”

月筝嗯嗯了几声,室内一片静寂。

“喂。”凤璘沉声轻喊了一下,“这就完了?再绸缪一次……”

京城来的美人们列队步入王府正厅的时候,丰乐、北疆所有六品以上的属官都被召到来,偌大正厅花团锦簇,满目锦绣。正座的丰疆王爷穿着白锦王袍,玉冠束发,俊美冷毅,这一殿臣属与他相比,不过是沙砾尘土。美人们偷偷向上观望,都盼着自己能被他挑中留在身边。

身穿乐绣丝袍披着雪白狐裘的王妃迟到了,她的神色有些倦怠,也没戴正式的妃冠,浅绿色和芙蓉色碧玺镶嵌成的玉钗点缀着丝缎般光亮的黑发,圣洁的狐裘让她额上的花钿越发娇艳,厅里一片寂静,连呼吸都轻微了。

臣属们久闻王妃之名,今日才见到了,传言中艳冠京华的美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美。她的眼睛里似乎只有王爷一个,说不上亲和友善,但她的美丽太适合这种单纯的傲然,越发让人觉得她是无法企及的仙子。

从各地采选入宫的美女们都是一方绝艳,在姗姗来迟媚色撩人的丰疆王妃面前,竟都产生自惭形秽之感。

一直寒着脸的丰疆王爷伸出手,把她扶在身侧,冷峻的面庞显出清淡的柔情,却更让人感觉到他的眷恋和怜惜。

凤璘挨个细看阶陛下的美人,月筝暗暗咬牙切齿,极小声的嘟嘟囔囔。

凤璘侧脸看了她一眼,用仅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说什么呢?”

月筝的怒气爆发了,他繁复的王袍是不错的遮挡,没人能瞧见,也没人敢瞧见她用力拧了丰疆王爷一把,王爷的身子一僵,脸色沉稳得很怪异。她小声地从牙缝里挤着说:“你就是故意不叫我,自己来看美女!等我睡醒了,都大势已定。”

凤璘听了,仍旧保持着王者风仪,嘴角却戏谑地挑起,“是你自己‘谋划’得太累,本王不忍心叫醒你。”

月筝闷闷,看他分配美人。

怪不得皇后娘娘又犯了小心眼,这批美女中当真有几个算得上国色天香,月筝觉得她自己一个女人看了,心里都痒痒的,更何况男人了。

凤璘点了最漂亮的两个美女的名字,月筝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幸好他说:“赏给丰疆都督。”

心咕咚落回原处,赏出去就好,这两个真是妖孽啊,留在王府她会寝食难安的。等一下,丰疆都督……那不是月阙吗?一下子赏了两个,这不是要月阙的命吗,她……她还没嫂子呢!

第一排站在的四位都是姿容极其出众的,凤璘赏了月阙两个,却跳过另两个,直接分后面几排。月筝本还想因为月阙的事抱怨他几声,慢慢心又被死死攥住了,难道他看上的是留下的这2个?

心事沉重看什么都不顺眼,男人们分鸡分鸭似的瓜分着庭上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们,让她感到十分悲哀。女子的命运在男人们眼里,和一件物品无异,送来给去,不喜欢了就随意丢弃。少女们悲哀,她更悲哀!就算这次她能缠得凤璘全数遣发,下次呢?

他还只是个丰疆王爷,如果他日得偿所愿,他富有四海,后宫佳丽三千,若说她能独宠一生,那也是决不可能的。

凤璘用眼角看着她越来越低垂的小脑袋,轻轻一笑。下令得到封赏的臣属们退下。

留在厅里的两个美女有些雀跃难耐,以为王爷看中了她们。

月筝面无表情,如果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凤璘留下谁又有什么分别。

“吕雯君……赏给云骑校尉容子期。柳含青赏给昭武校尉卫皓。”

月筝目瞪口呆,他没留下美人倒不怎么惊诧,怎么会赏了一个给卫皓呢?她突然吸了口气,这人太奸诈了,他分明是蓄意报复香兰!

回房洗去一身疲惫,月筝坐在床前慢慢编结情丝,虽然未来难料,这次……也算他一功吧,毕竟他还是遣去了所有美女。

“干什么呢?”凤璘走到她身后她才发觉,她向他一笑,细细说了情丝的来历。

“打满十八个就学不老术?用不用我突击一下,多做几件令你感动的事啊?”凤璘笑着把情丝接过来细看,心下惋惜,谢涵白空负天人之资,却无济世之心,净发明这些奇巧无用的东西。月筝拿“慧剑”给他看,凤璘用这把小剪子去剪防身匕首的刃,愣是剪出一个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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