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长嫡(277)

可惜燕信的懦弱毁了容妃一番谋划。

“那现在怎么办?”

他有些慌张的问,容妃伸手抚额,脸上仍余怒未消,听了燕信问话,忍了又忍,仍是冷声道:“此事也就算了,但若下次再如此,休怪母亲不留情面!”

燕信还担忧此事不能善了,但听容妃这样一说,又心中大松了口气。

又听容妃叮嘱了一番,还教了他一些晚上若是皇上召见,问他白日事情如何的应答。

说了半晌,容妃才挥手让他回去,他松了口气,开始还有些担忧,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反正无论如何,还有容妃与容涂英为自己办事,将来只要舒适当上皇帝也就是了,这样一想,又将此事抛到一旁。

傍晚嘉安帝召了燕追、燕信、燕骥等三位皇子前往九龙阁,同时受召的还有忠信郡王等人,这是嘉安帝准备要处理今日白天时在猎苑中的事情了。

燕追来到九龙阁时,满脸阴沉的忠信郡王站在廊下,身体的阴影与廊顶的阴影融在一起,整个人越发阴沉可怕。

几位皇子自他面前经过时,他低垂着头,露出恭敬的模样,容几位皇子先行。

只是等几人一离开,他的目光便死死钉在燕追身上,牙齿咬得极紧。

九龙阁里,穿了一身常服的皇帝坐在书桌之后,听着燕骥说今日的事情经过。

因他受了伤,又是伤在脚上,嘉安帝允他坐着说话,他唧唧喳喳,指着忠信郡王就道:“今日郡王马匹受惊,将我撞了出去,四哥提了箭就冲我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受惊的马匹压到,命都险些没了。”

燕骥拍着大腿,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忍不住又冲燕信怒目而视,还想站起身来冲去打他。

嘉安帝的目光落在燕信身上,他有些心虚,但回了行宫之后,容妃教训了他一顿,第一次冲他疾言厉色,指责他当时没有护驾。

燕信听容妃解释之后,也十分后悔自己错过了安排。

若能得嘉安帝看重,将来成为太子,何愁没有办法整治燕骥。

此时听着燕骥告状,他也不像白天时那般极力否认了,嘉安帝问起来时,便说道:“九弟所言,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的箭射中了他的马。那时遇到了黑面郎,又有几头向皇上冲来,我心中焦急,想要护驾……”

他照着容妃教的说词,才将说了几句,坐在椅子上的燕骥突然便笑了起来,直笑得前俯后仰。

燕信脸色铁青,忍不住问道:

“你笑什么?”

“四哥,你别撒谎了,就凭你这样,你还护驾,打你两拳就鬼哭狼嚎。”

燕信恼羞成怒,一下就被燕骥激得暴怒异常,容妃的叮嘱都要忘了:“只是让你罢了,你真当我打不过你?”

“我真当你打不过我。”燕骥点了点头,燕信又气得跳脚,刚要说话,嘉安帝皱着眉喝:“别吵了!”

燕信愤愤不平的闭嘴,神色阴沉。燕骥还在冲他挑衅,努着嘴角,眯了眼睛,一脸鄙夷之色,又使燕信暴跳如雷。

“燕骥再说。”

嘉安帝被吵得神情不耐,燕骥却突然话锋一转:“我仔细想了想,四哥兴许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突然笑得一脸狡黠,目光里闪着光彩:

“他射出的箭,只是伤了马匹,若不是后来我的马遭野猪冲撞,未必会死的。”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丧子

燕骥想起在此之前,燕追教他说过的话,不屑的看着燕信:“四哥手脚无力,想必也没本事能有意‘暗算’我。不过父亲,四哥险些把我害死,这也是大家都看到的,哪怕他不是有心,他是不是也该给我认个错,由我处罚才是?”

燕信一听这话,便眼皮狂跳,心中暗叫不好。

嘉安帝却思索了一番,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竟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便自己拿主意,但是长幼有序。”嘉安帝看着这个儿子,警告了一声。

燕骥看着燕信,冷笑连连,嘴里乖巧的应着:“那是自然。”

心里却是在想:我要将燕信整死!

说完了兄弟俩的事,嘉安帝又问及忠信郡王世子之死。

之前燕骥的话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但忠信郡王撞了他一把,将他置于危险中却是不争的事实。

忠信郡王可以以在猎场之上,野猪追赶之下无意之中所为做借口,自然燕追也能用相同的借口来将世子之死推得一干二净。

凌郡王的眼神更加的阴沉,事情如今对他不利,他的儿子极有可能只是白死。

大唐皇室对他不住,他自然也不用如郭家一般,凭人欺凌。

从嘉安帝手中既然得不到公道,这个公道他就要自己来取。

他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去争。

射杀了忠信郡王府凌世子的那支长箭被取了回来,洗净之后呈在嘉安帝的面前,那箭上并未刻有秦王专属的字样,今日燕追用的箭,与北衙禁军一般无二。

嘉安帝表达了对世子之死的遗憾,又破格将世子以郡王之礼下葬,并赏赐了珠宝玉器。

从九龙阁出来时,忠信郡王的背影显出几分萧杀,燕追与嘉安帝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风又要起了。

事实上燕追昨日晌午被姚释请仍来唤走,则是因为西京之中,出了一件事情,当然此事也与白天时野猪暴动有关,当时的容涂英胆大包天,打的可是两手主意。

可惜一样都没成。

忠信郡王连夜骑马送自己的次子灵枢回府,一路无人敢多说一句。

这一趟皇帝狩猎,因王妃近两年身体大不如前的缘故,近来还在病中,自然没来,此时尚不知世子已死的消息。

郡王妃年纪不小了,只得两位嫡子,早前长子折于洛阳,如今次子又死,对她来说,可想而知是个多大的打击。

她再次生育,为凌郡王生下嫡子的可能性太小了,次子再死,无异于能毁了她。

一路之上,忠信郡王身边几位亲随都在担忧着,王妃那里要如何交待。

郡王妃不是一般妇人,那般好打发,她的娘家在太原极有权势,如今太原刺史冯说,是她同一祖父的堂哥,十分亲近。

忠信郡王若要起事,必会借冯说之力的。

只是郡王的脸上不见担忧,郡王府里,冯氏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母子连心,长子去时,她亦是心中绞痛,慌乱不堪,夜里频频恶梦,不得消停,就梦着儿子向她求救。

现如今也是一样,昨夜里便觉得心中慌得很,一宿没有睡好,白日时午时小寐片刻,却又梦到次子满身是血,一脸哀求的看她。

冯氏慌乱异常,觉得这一天份外难熬。

好不容易听到下人回话,说是王爷归来,冯氏连忙就起身,撑着病体往外院走。

前来传话的人都不忍跟她说世子又再次出事的事儿,挖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冯氏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了。

尤其是来到外院时,外头人很多,忠信郡王正在吩咐着让人办丧事,冯氏只觉得手脚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仙法定住。

听了半晌,却又没有听到郡王说要为世子办丧事,只说是为了蒋涛办后事,冯氏一口气便松了下来,脸上露出缓和之色。

她知道蒋涛,是忠信郡王身边的亲随,跟随在忠信郡王身边,忠心耿耿。

怕是今日在猎场上出了什么事,蒋涛为救忠信郡王而死,郡王要为他风光大葬罢了。

既然没提到儿子,怕是儿子应该并无意外的。

只是下一刻,忠信郡王转过头来,兴许是望见她了,眼里闪过几分愧疚之色,冯氏心里一个咯噔,众人转过头来,刘昌本亦是不敢看她的脸。

她只觉得胸口发紧,眼睛发涩,心里跟自己说绝对不可能,却见几个亲随要动,他们面前摆了竹床,冯氏惊声尖叫:“别动!”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根本不敢过去看上一眼。

“婠娘,锥儿去了。”

郡王平静开口,郡王妃嘴里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一刻她顾不得什么丈夫的体面及王妃的身份,挣扎踉跄着将人推开,就看到了竹床上,死相极惨的嫡子。

冯氏嘴里不停惨叫,伸出双手想要去抱儿子,却又不敢置信,并不敢去碰触儿子,手未沾到世子,便又收了回来,捂着胸凄厉的叫。

刘昌本等人低下头,不敢去看郡王妃的脸。

毕竟世子好端端的跟着忠信郡王出去,却是躺着回来。

“啊……”郡王妃揪着胸口的衣裳,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郡王上前一步,伸手去捉她的肩:“婠娘……”

“你闭嘴!”冯氏恶狠狠转过头,目眦欲裂盯着他看,神态疯狂:“为什么?为什么?我儿子是跟着你一起出门出事的,你跟我说为什么?”

“婠娘……”

“你给我闭嘴!我说了,让你立即闭嘴!”冯氏发了疯一样的喊,揪着领口,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锥儿,阿娘的锥儿……”

“先送郡王妃回府。”凌郡王见她大受刺激,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样,开口便让人送妻子回去。

冯氏却死活不肯离开,放开了手,抓着凌郡王,追问事情经过。

凌郡王却是阴沉着脸,让人将她推开。

上一篇:绮罗 下一篇:不负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