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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1024)

一听到是文华殿,张越顿时愣了一愣。虽说仁寿宫乃是寻常官员的禁地,但他偶尔也去过一两次,张太后在那召见时,多有勉励提点,而往日她召见部阁勋贵也向来不出仁寿宫。今日破天荒挪到了文华殿,只怕连那些在文渊阁办事的阁臣也要一并见了。脑海中倏忽中一思量,他就跳下马来,又叫来了一个探头探脑的皂隶吩咐几句,最后对彭十三等人点了点头。

“兴许之后内廷有话要问,我让他们给你们找间屋子暂时坐等一会,小方也在这等一会,再让人去请个大夫瞧瞧。”

见众人纷纷点头,张越便打算沿着小巷步行继续往前。这前头便是东长安街,往左手走到尽头就是长安左门,素来是文武百官进宫的必经之道。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背后有响动,回头一看,却是曹吉祥牵着两匹马追了上来。

“大人,如今耽误不起功夫,太后特意吩咐,让张大人骑马到东华门,径直到文华殿。”

从长安左门至午门,再从左顺门往文华殿,这一趟路少说也得两刻钟,而又东华门而文华殿就不过几步路而已。情知张太后必是急切想知道事情原委,张越也不啰嗦,上马之后就沿皇墙疾驰而去。到了东安门时,前头尚有当值官军喝住,后头的曹吉祥叱喝一声,两人仍是一前一后入内,一直到东华门前方才双双下马。

到了文华殿门口,曹吉祥匆匆先行进去通报,张越则是站在阶下等候。不过片刻功夫,里头便传来了高声通传,又有专人出来引候。及至入了内,张越才发现内阁留守的杨士奇杨溥二人都在,此外还有留守京师掌前军都督府的宁阳侯陈懋。拜见了张太后,他也不拐弯抹角,将今日一应事由如实道来。待说起那突如其来的两箭时,他就听到帘帐后传来了张太后的一声轻哼,而左面的杨士奇等人全都是脸色凝重。

张越说完好一阵子,殿内众人谁都没有说话。良久,张太后方才第一个打破了沉寂:“张卿将逃去那十二人的名单摘录出来,可是疑他们和刺客有关?”

“回禀太后,臣命人传话,却被尚雍支使人打晕,继而又生骚乱,此可疑一;武选司此次比试显然只是虚应故事,中间必有贪墨受贿事,尚雍却在臣面前抗辩陈词,观其神态却有色厉内荏之感,此可疑二。那刺客一击不中大可立刻远遁,可他却费神射了第二箭,偏又正中武选司主事尚雍,此可疑三。除非此次武选除却贪弊之外别有隐情,否则,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实在是来得蹊跷。好在人已拿着了活口,总能审问出一些情形。”

“果真大不如从前了。”

张太后并没有加上一个指代,但在场的四个都是聪明人,谁都知道这是在指什么。杨士奇沉吟了一阵,便对张越问道:“你那名册可曾带来了?”

“带来了。”张越却没有径直交出来,而是对帘后的张太后说,“那十二个人的名单臣已经转述给了锦衣卫和东厂,自然由他们去查,但这名册上的其他人,臣之前为了安抚他们,所以提了设立武学,这却不是一时杜撰的虚言,而是臣想了许久的事。”

见张太后不说话,宁阳侯陈懋面露喜色,杨士奇杨溥则是极其诧异,张越便拱了拱手说:“太后,见微知著,今年承袭军职的军官如此,以前可想而知。臣当时在旁观看,也曾恼怒时分,恨不得将这些人尽数充革,但转念一想,这些都是祖上有功之辈,若是因此而激变,兴许还会令之前承袭军职的那些人坐立难安。之前部阁议薪俸,其实何止是朝廷官员,就是军中将士,也一样是如此。一份禄米要养家里好几口人,练武虽用不着笔墨纸砚请先生,可总得有人教,兵器棍棒要钱,练身体需要好吃食,再若没有激励,这总是难以为继。”

“所以,今日之事,臣乞太后不加罪那些参加比试的军官。至于武学,如今的用处在于训导那些初入官途的武官,今后的用处则用于那些要袭官袭爵的年轻子弟。太祖皇帝曾令勋贵子弟悉入国子监修习儒业,儒业立身之本,但功臣之后在武事军略上若是不曾下死力修习,难免也会不如前代。”

“由武及文,两京府学六十人,其余府州县分别是四十三十二十人,相比之下,各地儒生则犹如浩瀚烟海,何止千八百,除却官学,民间私学也已经多了。宋时四大书院曾经名满天下,如今有的式微,有的却已经复苏。仁宗皇帝和皇上为了以示科举公平,南北中取士都设了比例,但如今迁都多年,北方文事仍是不如南方,便是因为北方不如南方富庶,有天赋的贫寒子弟多半不能入学,所以,私学更应大力提倡……”

张太后原是震怒,但张越说着说着就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脸上的恼怒之色渐渐淡了,最后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却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临到张越一番话到了尾声,她看看杨士奇杨溥陈懋,见他们都没说话,她才举重若轻地开口说道:“张卿既如此说,此次取中的那些千户百户便暂时不究了,不过按照洪武年间的规矩,先给半俸,试职两年。至于武学和文学,你按照今日所讲详细拟好题奏上来,由部阁廷议之后转呈行在。今日之事且有锦衣卫东厂追查,你们几个回去之后,各自安抚知会下属。”

第八百三十一章 雪上加霜,枝繁叶茂

从仁寿宫出来,杨溥仍是一如既往地缄默,和几个同僚揖让之后就先回了文渊阁。宁阳侯陈懋见杨士奇拖在后头对张越吩咐什么,索性也就放慢了步伐,等到杨士奇也从文华殿另一头回了文渊阁,他这才停住步子等张越上来。

“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刚刚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懋少年从军,不是在外镇守就是在外出征,还是永乐末年方才调了回来,这几年一直镇守京城,如今已经得了准信,皇帝一回来他又要出镇甘肃。所以,他最恨的就是人说话隐晦,刚刚张越一开口,张太后和杨士奇杨溥就心领神会,他却仍是一头雾水,这会儿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侯爷,今天的行刺看似大事,但恐怕更多只是因为我一时起意,别人生怕我坏了大事,既然杀不了我,便杀尚雍灭口。我怀疑,有人趁着这武选年年松弛的当口,鱼目混珠把人弄进京卫,恐怕是别有意图。”

隐晦的暗示陈懋一时没想明白,但这清清楚楚的明示他自然不可能不懂。冒名顶替和吃空饷一样,素来是军中积弊之一,他自个在外的时候也没少从这上头捞好处,因此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心虚。见张越未曾留意,他便把这层顾虑丢开了去,自顾自地皱眉沉思了起来。

皇帝领兵在外巡边,这边若只是单纯的武选弊案也就算了。但倘若是如张越所说,是有人让人冒名顶替入军中,而且是已经数年如此……莫非是要行叵测之事!

“成国公去京营了,所以刚刚太后召见,他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于是就没去中军都督府找人。我现在就亲自去京营!”陈懋一时情急,便重重拍了拍张越的胳膊,沉声说道,“要是有什么线索名单之类的东西,你不妨立刻让人送来,我会让人尽快甄别!”

宁阳侯陈懋一走,一直远远地在一边看着的曹吉祥方才快步走了上来引路。一面把张越往东华门送,他一面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听张越只是随口敷衍并不露口风,他不知不觉有些失望,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出来,等把人送到东华门外上马,他方才回返了宫内。

此次王瑾随驾,他却没能跟着走,原本就极其失落,也只能安慰自个说留下来能给王瑾做个耳目。然而,刚刚仁寿宫议事,闲杂人等全数退避,侍奉在太后身边的只有司礼监太监范弘和金英,他有几个胆子寻他们去打听?今日西郊小校场出的事情他是听陆丰说了,可要是只往王瑾那儿报说这些,那他留着还有什么用?只可恨他现在位卑,想找个人商量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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