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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行(211)

看着眼前这一片荒芜景色,他忍不住感慨道:“早些年小底也曾来过这边,当时到处都是绿色,村庄相连,好不繁华。不成想而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官府虽然也下功夫治理,但却没有什么效果。这几年鲁山的人口,确比从前减少了。”

玉尹沉默了!

其实从关中一路行来,这种景象倒是屡见不鲜。

可每每看到,心里总是感觉不太舒服,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很难受。

从马背上,取下了嵇琴。

他骑在马上,好似信马由缰一般。

凭着和暗金的默契,玉尹倒不担心会掉了队。

他调试了一下琴弦,弓子一振,一串流畅的小颤音,顿时回荡空中。

那小颤音中,带着浓浓悲戚,恍若呜咽,令闻者心碎。柴霖知道玉尹琴艺高明,却没想到他此时,突然来了兴致,也不禁生出浓浓好奇心。他没有见过玉尹使琴,但却知道冯超的本事。对眼前这个战胜了昔日开封第一嵇琴的玉小乙,柴霖也颇感兴趣。

不仅是柴霖生出兴趣,便是不远处坐在马车里的柳青,也来了兴致。

他从车厢里钻出来,和车夫一同坐在车板上,朝玉尹观望。而其他人,也都沉默下来,似乎想要好生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享有开封第一琴之名的玉小乙,究竟有何本事。

琴,是好琴。

也是玉尹从可敦城,带走的一个纪念物。

每每看到这支琴,总会不可避免的想起可敦城的时光。

只不过此时,玉尹却没有半点快活,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悲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京,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首张养浩的山坡羊,在玉尹口中唱出来,别有一番滋味。

他的声音算不得特别出色,甚至有些嘶哑。偏偏这嘶哑声,正契合了词曲之意,令人听得不禁心生悲戚,柴霖的眼睛,也不由得红了。

“望西京,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若是与当下流行的词牌想必,山坡羊恁粗俗了些,还加入一些俚语。

可能在士大夫听来,这小曲上不得台面。但是在柳青等人听来,却又是格外动听。

玉尹唱了两遍,便有人开始随着应和。

柴霖也跟着一同唱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歌词,眼中泪水,唰的便无声滑落。

“小乙哥怎作得忒好曲。”

柳青抹了把眼泪,看着玉尹说道。

玉尹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他端坐在马上,举目向远处眺望……

而今虽是满目疮痍,却终究还是大宋国土。待再过一年,只怕便是一寸山河一寸血,这神州大地上,便要狼烟四起。到那时候,也不知道这里又会变成甚模样?

想到这里,玉尹用力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收起嵇琴,催马紧走两步,“不吝兄,天色不早,这荒郊野外的,还是再快一些,免得天黑之后,连个栖身之所也找不得。想来明日,便可以绕过鲁山了吧。”

“嗯,前面就是鲁山。县城。”

柴霖忙说道:“不过按照现在的速度,肯定无法在入夜前赶到。

小底依稀记得,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有一处河滩,地势较高,而且周围环境也算安全。不如今晚便在那河滩上宿营,明日一早出发,直接绕过鲁山。县城,天黑时便可以抵达龙兴……按照这个速度的话,最迟后日正午,过长桥镇后就进入颍昌府,再走三日,便可以看到东京。”

这柴霖,不愧是个老江湖,对路径门清。

他呵呵笑道:“这一路还算顺畅,也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小贼……只要进入颍昌府,便会好转许多,也无需似而今这样提心吊胆。那边的治安,还算是不差。”

柳青点点头,“既然如此,就依九郎所言。”

※※※

当晚,车队便宿营在蚩水河畔的一处河滩上。

明月如钩,皎洁月光洒在河滩上,更照映的河面,波光粼粼。河畔栽种着垂柳,在轻风中摇曳,犹如婀娜少女,别样动人。河滩上,燃起了篝火。十几辆大依着河水,围成半月,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可以应付一些突发的意外事故。

护队承认围坐在篝火旁,喝着酒,吃着干粮。

更有人唱着日间玉尹所唱的那首《山坡羊》,虽然音调不算太准确,也颇有味道。

玉尹、柴霖和柳青三人则单独坐在一处篝火旁。

柳青从马车上取来之前在临汝镇买来的好酒,给玉尹和柴霖满上,也跟着不远处的歌声,打着拍子。

“小乙哥此次返回东京,有何打算?”

“倒还未想好,回去先看一看,再做计较吧……出门三个月,也不知开封如今是什么模样。对了,自家记得离开时,燕瑛燕府尹遭了弹劾,被罢黜开封尹,而今又如何?”

柳青愣了一下,“小乙哥识得燕学士?”

“燕学士?”

“是啊,燕府尹被罢了开封尹之后,为龙图阁直学士。

自家离开的时候,有传闻说户部尚书致仕,官家有意拜燕学士为户部尚书一职……呵呵,你道那唐钦叟为何要花这般大力气讨好太子?其实便是为了这户部尚书。”

玉尹一怔,“可自家听说,官家和太子有些……

讨好太子,便可以做那户部尚书?”

赵佶和赵桓虽是父子,可两人之间的龌龊,在史书上有着非常清楚的记载。

这父子两人相互猜忌,几乎到了极致。有一次赵桓请赵佶吃饭,赵佶便怀疑赵桓要毒杀他,不肯前去赴宴。如此关系,唐恪讨好了太子赵桓,岂不是得罪赵佶?

柳青压低声音,“小乙有所不知。

唐恪原本是走了王相公的路,可而今王相公失宠,被贬为崇信军副使,唐钦叟的日子,便不太好过。据说他户部侍郎的位子也不算太稳,故而才想要转换门庭。”

玉尹闻听,恍然大悟。

他不由得感慨,这朝堂之上,真个是变幻莫测,谁也不清楚,会发生怎样的状况。

玉尹离开东京时,王黼正风光无限。

可一转眼……

想到这里,玉尹忍不住摇了摇头:也许在外人看来,唐恪此举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谁又能猜到,再过一年,而今的太子赵桓便要登基大宝,唐恪由此而扶摇直上。

慢着!

玉尹心头一动。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旋即露出沉思之状。

卷三 风波恶 第186章 鲁山盗(四)

要想出人头地,还需贵人相助。

玉尹身无功名,而且是屠户出身。在普通百姓眼中,也许能称一声‘大官人’,可是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他又算得什么?便是柳青,最多也就是唤一声‘小乙哥’,大官人三字,绝计和他无缘。事实上,满开封城里,又有几人能看他入眼?

想要被看得起,想要改变未来,便要有靠山,有贵人相助!

可这贵人,又在何处?

玉尹靠着马车,仰天望着高悬夜幕的一轮皎月。

唐恪能投靠赵桓,日后必会飞黄腾达。可他是进士出身,浮沉宦海多年,只要用点心思,自然能得到赵桓所喜。自己呢?恐怕是凑过去,赵桓也未必会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玉尹不禁苦笑。

方才升起的念头,旋即便又破灭!

抱赵桓大腿,他而今还没有资格……但若让他去抱赵构大腿,又有些不太情愿。

这该如何是好?

北宋末年,记忆中确有许多牛人存在。

可那些牛人大都不得好死,而能善终或者长寿者,却多是奸贼小人。

让玉尹去抱秦桧之流的大腿,那不如让他去死。他可不想后世和秦桧那般遗臭万年。

但如果不这样,又该如何奋发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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