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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植物园(16)

他们两个斗嘴,桃红就想起了一件事,对碧绿说:“喂,给山狗换件衣服啦,他这个样子,等一下进不去餐厅的。”山狗看看自己,没什么不好啊,这已经是出来吃饭的最高级别装束了,正装啊,打了FULL TIE的。桃红没好气的一把摘下他那个打得规规矩矩的领结,教育道:“兄弟,即使有一朵玫瑰在垃圾场里盛开,垃圾场也不会因此变成伊甸园,拜托你下次打TIE的时候,顺便穿件长袖啦。”山狗低头看看自己的灰白色汗衫和人字拖鞋,翻了翻白眼。

既然对他的自觉没什么好指望,桃红决定亲自动手。它从自己口袋里摸啊摸啊,摸出一颗小小的灰色种子,蹲下身来,在山狗的踝骨处用力一掐,随着山狗怪叫扰民,一滴鲜艳的血珠泌出,桃红小心的将那种子往血珠上一沾,少许粉色的嫩芽便怒然破出,贴着山狗的身体,生长,缠绕,扶摇而上。山狗觉得痒痒的,问蚯蚓:“这是什么?牛花花的徒弟?”桃红摇摇头:“工作方法有点像,不过不一样的。这是桑树种。”

桑树种?可以做什么?答案是,可以做衣服。

既然桃红说此桑树裁缝的工作方法和牛花花有一点相似,山狗想象中,自己大约会很快被包裹在一层亮晶晶的汁液里,然后就好象那些芭蕾演员一样,整个人凹凸有致,纤毫毕现起来,说不得,今天要好好在巴黎街头展示一番自家倒三角的火辣身材,出把风头。

他想得正美,却感觉那粉嫩树芽虽然在他遍身游离,却始终点到即止,决不恋栈,更没有要和他肌肤相亲的意思。到了最后,干脆窜出衣领,从他后脑勺一个倒栽葱稳稳落地,银灰上前拣起来,看看旁边有个花圃,过去往地里一丢,回来说:“要等个十几分钟呢,我们先去那边喝杯咖啡。”

拿铁,奶泡在咖啡浓香上彷徨,滚烫。第一口还沾在舌尖,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法文鬼叫:“Oh !mon Dieu!”(眼睛看看写错没?我不记得法文是不是这样说的了)

山狗一边对着咖啡杯大吹其气,一边忙不迭转过身瞧,只见刚才丢下桑树种的花圃边,站着一个年纪决不算轻,模样却极为优雅漂亮的男子,手里抓了一团粉红色的东西,正上上下下的看,满脸迷惑之色,呼之欲出。虽说一生人有半生当土鳖,尘世几十年,毕竟还是没有白活,眼看此人气度非凡,决非小可,山狗顿时起了一阵兔死狐悲的伤感,对桃红叹息道:“唉,经济不景气啊,气质这么好,还要来拣垃圾。”桃红冷眼对他一瞄,猛然双腿踢出,山狗猝不及防,被踢得整个人向后飞身扑起,眼看无巧不巧,就要砸在那个男人身上。好山狗,硬是在空中使出铁板桥工夫,沉身下坠,小小一个翻身,刚好擦着那男人的高鼻子安全降落,两人面面相觑,相距不过两厘米。须臾山狗大叫一声,撤身后退,一挽袖子要回去找蚯蚓算帐,却听到桃红遥遥喊:“喂,那是你的衣服,拿回来啊。”

我的衣服?

这坨粉红色的,软搭搭的,没头没脑的东西?

那三个家伙在咖啡桌边拼老命的点头,示意正是正是。山狗摸了摸脑袋,一把抢过来,迎风一抖,奇了。

在刻板与浮夸之间,在疑问与自大之间,在炫耀与封闭之间,在同性恋美男子与异性恋王八蛋之间。有一种平衡存在。

在米兰站和状元坊之间,在左岸咖啡与洞洞舞厅之间,在非尼克斯和猪八戒之间,在软红十丈与白饭如霜之间,有一种协调存在。

具体而微到此刻出现在山狗面前的衬衣,如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就是天衣无缝。这里存在两种解释,第一,它真的没缝,一条缝都没有,整件浑然一体。第二,这件衬衣的颜色,气质,品位,甚至耷拉在山狗手上的形态,都是与眼下旖旎风光,尺外咖啡余香,身侧清俊男子,配得堪堪恰恰,如鱼得水,天与衣,毫无罅隙。众人惊艳,片刻,那三条蚯蚓忍不住也鼓起掌来,赞道:“桑桑儿,你的成衣大法练到第几层了,效果可喜啊。”从桃红的袖子里,有一个细细声音便传来:“差最后一层就完工了,可惜,总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银灰问:“什么问题?”那声音道:“你看看山狗就知道了。”

那边,两分钟震慑过去,山狗以他不可思议的适应力恢复了常态,大大咧咧便将那衬衣披上身,好似血雨污舍利,牛粪盖鲜花,瞬间华辉凋谢,光色全失。他身边那位被惊艳到的兄弟都吓了一跳,磨蹭两下,撒腿走了。山狗不知情,兀自兴致勃勃问蚯蚓:“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桃红袖子里的声音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镜花水月,镜花水月,形在人不合。这一关,我总是过不了。算了,赞助点钱给你们,去隔壁阿玛尼买一件凑合凑合吧。”

桑树种放下豪言如许,三条蚯蚓也不准备和他客气,拉上山狗,就要去买衣服。谁知遭遇到这位单细胞生物的满脸诧异:“买衣服?这里现成不是有一件?”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前襟上摸来摸去,长年种菜买菜的一双大手摩擦着细腻的质料,隐约可听得到沙沙声,大家呆呆的看着他,良久碧绿摇摇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此时一阵风来,山狗头上群花摇曳,招惹来数只蝴蝶,翩翩之中,仿佛对碧绿这一声长叹都起了深切同感。

靠着死拉活拽,山狗终于勉强同意去买件衬衣打打底子。刚要走,想起不对:“喂,凤凰呢?把我们连房子带人扇来,她自己跑哪里去了?”

桃红眼皮都没抬,笃定的说:“一定是自己买衣服去了。”

山狗瞧瞧周围,有点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桃红睁着自己无辜CJ(连我都被搞吐,菊花教徒的力量,不可谓不惊人,佩服啊)的眼睛,四十五度的向天上瞄了一眼,慢腾腾的说:“我刚才看到她在我头顶上飞过去的,就方向来看,多半是蒙恬大道,喂,她有没有钱的?那么兴奋是不是要去抢人家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想蒙恬道上随便哪家店里随便虾米东西,都值山狗去卖一年菜,凤凰会不会在恼羞成怒下干脆使出无敌真空法,让所有店面出空,然后在空中随便打捞几件走人,实在是一个值得担忧的问题。

带着这一点点顾虑,大家决定赶紧开溜。不过那所房子虽然体积不大,不过实在太过漂亮,已经有许多人围观指点,从群众评论来看,都认为是某位艺术家放到这里来作公众展示的,并对他发出了由衷的赞美。银灰都已经把化解液拿出来要把房子融掉了,捏在手里半天,长叹一口气说:“不能对法国人民的艺术修养不负责啊,我们留着它吧,回头等凤凰自己来取。”

山狗灵机一动,到街边找了一张纸,向桃红要了一点凤仙花汁,写上三个字:“非卖品”,上去啪的贴在鸟巢上。回头拉着蚯蚓们走了,碧绿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你写的中文啊,人家认识吗?”他懒洋洋回答:“会有人认识的。”

疯狂植物园整理版 第十节

一轮有的没的搞完。大家晃晃悠悠转了身,哼着歌儿就要走。山狗见蚯蚓们东张西望,信步而行,心里未免有点纳闷。不是说要赶回青陆去看看为什么族中圣物会自己跑路去撒哈拉的吗?怎么一到这花花世界,就把这档事给忘记了?桃红讳莫如深向他笑笑:“别急,跟着我们走就好了。”

大家就这么走,一路向两边的商店橱窗行注目礼:今季重新流行回了毛皮,华贵颜色当道,满街紫醉金迷。山狗看着看着,油然想起从前在猎人纽约总部当班的时候,人人都在发呆,只有猪哥跑去逛街,而且逛得还非常有心得,经常一阵风冲进会议室,无论是理事长在长篇大论的放狗屁,还是梦里纱在教育大家如何学习儒家美好传统,但凡发奖金就要互相退让三个回合以上,他都要当仁不让的挤上前去,运起狮子吼的功夫大喝一声:“巴利减价,五折啊,快去买。”或者“LV不用排队,放量供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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