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将图南(127)

新婚之夜，满目红绸，喜帕子被挑起。

公主对着他说，“其实我心里也有人了。除了他，这辈子不会再爱别人。驸马不用爱我，我也不会爱驸马，以后我们只要相敬如宾就够了。”

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公主不知道，那一夜在她入睡后，顾大人睁眼到了天明。

后来他不肯再踏入她的院子，但公主想要子嗣，又用了一些手段将驸马骗了过来。太医诊断出喜脉的那天，公主说，“驸马以后都不必来我这里了。若是遇到喜欢的女子，尽管纳入府里来。”

之后他真得开始纳妾，夜夜笙歌，可公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那次他实在装不下去了，借着酒意，推开了公主的房门。公主没有拒绝，两人耳鬓厮磨了一整夜。

第二日，上早朝前，公主伺候顾大人更衣。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公主难道从不好奇微臣心里的人是谁吗？”

公主看了看他，“你后来娶回来的那些，里面有她吗？”

顾大人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要嫁给我？”

公主一边整理着他的衣袖，一边说道，“我总要嫁人的，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不如就嫁个瞧着顺眼的。”说到这儿，她往他面上扫了一眼，“我总觉得有一天你会起兵造反，我那些不争气的哥哥根本镇不住你。如果真得到了那一天，希望你能念一些我们的夫妻情谊。”

顾大人怔了几秒，“在公主心里，微臣就这么大逆不道吗？”

公主笑了笑，“驸马，你是我父皇也看不透的人。”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那你知道你夫君为何会入朝为官吗？”

公主被他口中的那两个字听得心头一跳，夫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许久，她顿了顿，“驸马是当年的状元郎吧……”

顾大人从怀里掏出一方物什，摊开在掌心上，“公主还记得这个吗？”

望着那残缺的玉佩，公主整个人僵住。

好一会儿，她颤着声音问，“怎么会在你这里？”

“公主忘记了？”顾大人笑了笑，“这是公主亲手赠予微臣的。”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个人……是你？”

原来公主年幼的时候体弱多病，曾被送去郊外的庵子里静养。就是那时候，她遇到了同样年幼的顾大人。朝夕相处的陪伴，在还不知情为何物的年纪里，情愫萌芽。

后来公主遇刺，暗卫被故意引开，是他用小小的身躯为公主挡了一刀。即将昏迷之际，他让公主独自逃跑，临别前，公主敲碎了随身携带的玉佩，一半赠予他，“如果过了今夜，你我都还活着，你一定要来找我。我这辈子只嫁给你，记住我的名字：图南。”

那夜大概是他命不该绝，后来被山林里的修行人救起，才捡回了一命。

顾大人后来才知道，图南竟然是当朝公主。

她顺利回宫了，而他也活了下来，可他一介草民又怎么配得上尊贵的公主呢？虽然很想再见面，可终究不是最好的时机。于是他寒窗苦读，终于有一日金榜题名。

可是近乡情怯。

越是靠近，他的内心却越是不安。

过去这么多年，公主早已不是幼时的性子。听闻她任性娇纵，恣意妄为，更是不把世家公子放在眼里。顾大人踌躇许久，决定铤而走险。

他在公主的寝宫里安插了眼线，等那婢女慢慢博得了公主的信任，在一次老皇帝召见时故意带了错路，远远的一瞬对视，他终于走入了公主的眼里。

可没想到的是，公主似对他有意，却不是真得有意。

等到新婚之夜，一切尘埃落定，他本想拿出那半截玉佩，却听见公主说了那样一番话。素来足智多谋之人，也在那一瞬间乱了方寸。

公主再也顾不得起了褶皱的朝服，伸手抱住他，“你明知道是我，为什么最开始还要一直拒绝我？”

顾大人顿了顿，“微臣出身卑微，恐被公主看轻。”

公主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的驸马才不会卑微。”

她看不上那些世家公子只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一介草民”而已。但顾大人的谋略确实是管用的，与那群世家公子相比，他在公主的心中的确有特别之处。

“驸马身上的傲气确实一度很吸引我。”公主说。

顾大人看着她，眼底有一丝紧张，“那公主心里的人呢？”

公主笑道，“当然是你啊。”

话刚说完，她就被顾大人一把抱住，“微臣何德何能……”

公主在他怀里轻声呜咽，“那夜暗卫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派人回去找你了，可你已经不在原地。其实后来我找了你很久，但你就像消失了一样，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