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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师(101)+番外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爸爸妈妈也是这样,你和兔子舅舅也是这样,他要是因为什么事生你气了,你就不能好好和他解释让他不要生你的气吗……老是动不动就吵架,分开,再也不见了,根本不考虑我们这些小孩子的感受……”

这话说完,气哼哼的小祟主就红着眼睛站起来飞快地跑了,见状还靠在龙池边发呆的秦艽莫名沉默了一下,随后才扯扯嘴角又忽然对着手边一直放着的另一个酒杯就自言自语了一句。

“老朋友,快看看你这个儿子,今年才多大就会教训我了。”

“……”

“可我又能和晋衡解释什么呢,解释我其实不是他亲眼看见的那样的人吗?那才是在和他睁着眼睛故意说瞎话吧?他总是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同情心。”

“……”

“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做这样的人,到死也不可能回头,什么正常人的日子啊,那些都对我来说都太不切实际了,不过说起来,当初有一句话,其实我还是故意骗了人的,张奉青。”

他这话说完,面前一片安静的空气中并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他,连那个被他始终注视着,里头放着块狼牙白骨的酒杯也是纹丝不动地放在原地,而自顾自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那杯子的边缘,许久望向龙池慢慢勾起嘴角的秦艽才闭上眼睛,可与此同时,在他的耳边却是响起了一个遥远苍老仿佛不真切的声音。

【从前有一条蛇,他从不喜欢和孩子们玩。】

【有一天,他遇上了一颗纽扣,钮扣便问他,蛇,我是你的朋友吗?】

【蛇回答,是啊,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与此同时,他却在心里想着,不,我才不需要朋友,无论是怎样的朋友,最后一定都是会背叛我的。】

【又有一天,他遇上了春天,春天就问他,蛇,你愿意和我走,去永远有春天的地方吗吗?】

【蛇回答,我当然愿意啊,春天,可是与此同时,他却在心里想着,春天是属于花朵和蝴蝶的,你怎么会属于一条蛇呢,反正你总会抛弃我的。】

【蛇明明心里受够了孤独与寒冷,可是他却因为谎言赶走了孩子,钮扣和他其实一直都在苦苦寻找的春天。】

【从此他的一生陷入漫长的冬天,没有人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开始分不清楚自己嘴里说的话究竟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了。】

【又一个春天到来了,孩子们又开始在融化的雪地里开心的四处跑,钮扣也独自去了遥远的地方,可是本该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蛇郎不再出现,或许他已经冻死在某个冬天再也无法醒过来来了吧……这就是蛇郎因为谎言而失去一切最终死在冬天的寓言故事了。】

……

“如果真的要杀了我的朋友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是不会愿意的……我在对你撒谎,张奉青,你在那边……还能听见吗?”

……

那一夜将小氏和石小光从祟界送回来之后,晋衡自己也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先是石小光的换皮手术迫在眉睫地要准备开始了,之后又是灯芯老人和小五蕴那对关系并不太好的父女之间因为某些矛盾不断地来打扰他。

而那天晚上下水去找秦艽又湿着衣服上来之后就觉得有点不舒服,等隔天早上廖飞云来让他家找他,却发现门窗紧闭并由此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煤气中毒时,在家里发烧发的已经整整躺了两天的晋大少才总算是被外人给发现了。

“诶……我说,晋衡,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在家里生了病都没人知道?秦艽呢?回老家了还是去哪儿?你怎么不给他打个电话啊……”

“……”

“我说,你别不说话啊,喂喂,你到底怎么了……你知道你自己现在这样有点吓人么……你这身体才刚好了那么小半年,能别拿自己开玩笑……”

一边给晋衡拿医药箱量体温一边还在不停地念念叨叨,听到廖飞云的话此刻正独自坐在光线昏暗的书房里,脸上全无血色的晋衡则一动不动地闭着隐约发红的眼睛。

一直到喉咙里再次因为着凉而有些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低着头掩着嘴唇的晋衡才不自觉回想着那一夜在天河边上和某人沉默着半天也没说一句话的场景。

“……是因为之前眉郎在纱帐外说的那句话才让你发现我是谁的对吗?”

一同从遥远的星河深处艰难地浮出来又被迫依靠在一起上了岸,亲眼看着浑身湿透的晋衡拿了件先前脱在岸上的衣服给自己披在肩膀后,打从刚刚起就没开口说话的秦艽才忽然来了口,而注意到晋衡的神情略微有些了变化,秦艽也在略显了然的扯了扯嘴角之后闭上眼睛缓缓开口道,

“……看来应该是的,那倒真是我疏忽了,我压根没有看穿你脸上的面具,却让你先一步知道了我是谁……怪不得秦氏当年会硬是让我来找你报恩,原来是因为这个……”

听他这么语气古怪地自言自语着,气氛诡异又安静的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心情本来就很糟糕的晋衡明显并不想和他详细讨论自己是怎么发现他的这种问题,只是皱着眉垂眸不语地抿了抿唇却压根没有搭理他。

见状脸色同样透出股苍白的秦艽不置可否看向一边沉默了一下,许久他才眯着灰色的眼睛看着头顶红月又稍微坐起来一点才来了一句道,

“抱歉,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和我说话……哪怕晋衡只是个凡人,贸贸然知道秦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祟,恐怕也会觉得是件很难接受的事,更不用说他居然还是个姓师……”

“……”

“可你很讨厌祟吗?我看你之前对狨还有其他祟好像并没有那么不能接受?还是说这仅仅只针对我?难道是灯芯老人他先前和你说了什么?还是冯至春背着我又去找过你说了些什么……”

眼睛泛着灰的秦艽这么说着倒是有些刻意引诱地从背后靠近了些他,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脸颊旁,原本并不打算开口的晋衡听到他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把所有问题全都推到别人身上脸色顿时更不好了。

可还在那儿来回揣测着晋衡想法的秦艽却偏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许久不想和他再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缠的晋衡才语气有些压不住冷意地闭上眼睛开口道,

“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偏见,别人和我随便说的某些话,我也从来不会当做判断一个人为人的依据,我今天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任何问题,今晚这件事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你对随便一个陌生人也照样会是之前那样的态度,因为在你心里,其实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对你而言没有价值的人的性命,是这样吗?”

这一句夹杂着诸多复杂情绪的问题一下子就将两人的谈话气氛弄得有些冷了下来,原本正打算说些什么的秦艽感觉到晋衡这次是真的和自己认真了也莫名沉默了下来。

而看出来秦艽的神情明显有点怪异,心烦意乱的晋衡只回避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没有说话,反倒是神情不定地注视着他的秦艽先是忽然低下头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又显得语气挺平常地回答道,

“是啊,我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怎么了?”

“……”

“他们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命原本就毫无价值,我欺骗他们,戏弄他们甚至是利用他们又怎么样,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在乎?”

“……我曾经眼看着我的父母和姐姐死在祟的手里。”

“……”

“在当初那些杀了我家人的祟眼里,他们或许就和你一样认为他只是毫无价值,可以被他们随便摆布的几条人命,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