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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祸(60)

蔚茵趴在那里,头晕目眩中好像有无数影子闪过,所有人笑着恭喜她。

“茵娘可要常来看看姑母。”“表姐真好看!”“阿姐……”“茵娘,我也给你刻一朵荆桃花。”

是谁……

“茵娘?”她模糊的念着这个名字,鼻尖一酸,忍不住抽泣一声,“茵娘,茵娘……”

她趴在雪地里良久,双手抓着刺骨的雪层,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在雪上烫溶出一个小坑。

只有这个名字,别的依旧模糊。蔚茵支撑着起来,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是方才跌下来时扭到了脚,现在根本不敢动,过了一会儿试着动了下,可以动证明没伤到骨头。

刚想到这儿,就听见沙沙的轻响,蔚茵瞬间绷紧神经,身子往杂草丛中缩了缩,屏住呼吸。她怕被人发现,不管是刺客,或者是傅元承。

然后声音似乎越来越近,然后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跑到她跟前,呼呼的吐着舌头。

“你?”蔚茵没想到来的竟是傅元承养的蒙獒,漆黑的毛皮不知是其中的哪只。

那狗强壮高大,满身的厚毛上落了雪,黑夜中一双眼睛带着凶兽的光芒。

蔚茵试探着伸手摸上狗背,为它拍去雪絮。蒙獒竖起耳朵像在听四下的动静,随后甩甩尾巴,干脆趴去她腿边。

狗鼻子嗅了嗅,停在她手腕片刻。

“你要留下陪我?”她摸着蒙獒头顶,心中一软。

人说万物有灵,这狗长相凶狠,倒是通人性。

天那样冷,四下寂静一片,不知身在何处。蔚茵伸手抱住蒙獒,像是找到了一点慰藉,轻轻哭出声。

相比于现在的冷,她的心中堵的更加难受。一步步走着,探寻着,是否她一点点撕开的真相是血粼粼的残忍?

有一瞬,她在想是否这样糊里糊涂的下去更好?人有时总是想下意识逃避痛苦,而她感受到了,等待的真相并不简单。

蒙獒干脆蜷成一团,让蔚茵靠在塔身上,像在给她取暖。一人一狗相伴,依偎在草堆中。

淡淡晨光自东方蔓延,露出一片澄篮的空际。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日子早起,漫山遍野全是白雪,别院死一样的沉静。

“殿下,只剩下两个活的。”庞稷大踏步过来,立在回廊外。

傅元承抬头看去白皑皑的山峦,仿佛没听见来人的话,皱着眉道:“她能跑去哪儿?”

庞稷一噎,不知如何回答,心中却觉得如此正好,那女子是祸水,绝对沾染不得。

昨夜发生了什么,现在全被大雪掩盖住,哪怕是遍地的血迹。

须臾,傅元承自回廊上下来,颀长身姿立于雪中,眼中戾气乍现。

庞稷往后退开一步,恭敬弓腰:“殿下还需快些回宫,莫要留在此地。”

“连你也觉得本宫亲身为饵,此举为不慎?”傅元承淡淡问,昔日温润双眼现在凝成化不开的厚冰。

庞稷不语,皇室夺嫡的争斗他这个粗人不懂,他的职责一直都是保护眼前的太子。

大门外的地上落了血迹,在雪里晕开,太过刺目。

傅元承抬手挡在鼻下,厌恶的别开目光:“宫里什么情况?”

“姚贵妃早早地去了天极殿侍奉皇上,不准旁人进出。”庞稷道,“殿下也趁早打算,要不让皇后那边……”

“不必。”傅元承打断他的话,举目望去远处。

训练有素的士兵守在周围,时刻警惕的盯着四下,护着他们的太子殿下。

傅元承整个身躯罩在斗篷下,手心中捏紧珠串,几乎听得见珠玉摩擦声。

“殿下,请尽快回宫。”庞稷眉间深深皱着,印出明显的焦急,“属下让人去寻莹娘子。”

“她?”傅元承薄唇抿起。

的确,他不该留在这无用的别院,他该躺在东宫的床上,扮成那副被人陷害受伤的样子。只需再轻轻使一把力,他那个自以为是的五弟就会彻底废掉。

庞稷回身朝着车夫示意,一辆奢华车架便朝这边缓缓而来,顶盖垂下的红色流苏随着来回轻晃,如秋日起伏的麦浪。

车架在身旁停下,傅元承收回目光,抬脚踩上马凳。

晨风擦上他的面颊,带着一声狗吠进入他耳中。

他急忙回头看去街上,看见一只黑色的蒙獒朝自己跑过来,一身锃亮的皮毛,迈着矫健的四腿。

蒙獒狂吠,停在不远处转着圈。

傅元承一把推开侍卫,拽着马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蒙獒奔去。

他身子伏低,双目注视前方,再无尽荒野中搜寻。

万里雪色,他终看见了晨光中的女子蹒跚而行,手里拄着一截木棍,头发乱开,那样狼狈。

傅元承没等马停稳便从马背跳下来,向来稳妥的步伐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