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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睁眼[无限](166)

庄迭说道:“结合认知神经科学相关研究,再配合监测数据和大量统计学结论,你的模式已经获得了初步成功,或者说显著优于传统咨询模式。”

杜教授和老友之所以会在学术交流后频频叹息,还破例招了吴理这一批经常在实验室里和数据打交道的学生,也是因为这个。

从结果来看,严巡成立的心理咨询机构时间不长、人手也不多,但配合大量数据和相关仪器,可以迅速配合每个来访者的具体情况定制出一整套专业疗程。

他们积攒了半辈子的经验,成功的技巧、错误的教训,只要几分钟就能被输入到机器当中。

那些被反复拿出来揣摩的罕见病例,在浩如烟海的大数据里,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数据文件。

而杜教授被严巡彻底驳倒,最终放弃的理论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心理咨询师是否拥有对来访者的判定资格”。

“正向心理学是人本主义的分支,我不做这个,所以不了解。”

严巡沉默半晌,开口承认:“在推测的时候,我产生了畏难情绪,没有深究,直接跳过了这个部分。”

他不再发难,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面前的笔:“你继续说。”

一旁的光头咨询师有些错愕,瞪圆了眼睛来回看了看。

他从没见严巡这样对人服软过。

因为职业生涯一帆风顺、也的确有足够的资本傲气,严巡很少会对人假以辞色,更不要说在这种有些荒唐的局面里,居然真的拿起笔坐了下来。

“看情况,那个卷头发的年轻人,应该是找到刚才那段推测里的核心漏洞,所以严巡才会那么老实……”

中年搭档低声问:“你听懂了吗?”

光头咨询师摇了摇头。说实话,他的想法其实和严巡差不多——毕竟这一点实在太过明显了。

每个进入旅店的人,在短时间内似乎都的确变得比以前更好,更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满意……

“梦并不是没有逻辑。”

庄迭已经转回身去:“我们之所以会觉得梦不合理,是因为我们所习惯的表层逻辑,和深层次中潜意识的规则发生了冲突。”

“想要摸清楚梦中的真正规则,就要暂时放弃现实中的一切思考模式,站在潜意识的角度去考虑。”

“所以,这条规则必须唯一,并且足够简单、足够明确。”

庄迭说道:“一场梦,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来判定什么是正向,什么是优缺点,哪些应该舍弃的。”

“我懂了。”光头咨询师忽而恍然,“之前那个思路的确不够严谨——旅店难道能在一瞬间了解我们每个人的生平吗?那岂不是说这场梦能读心了?”

光头咨询师看向严巡,他忽然想通了对方服软的原因:“这和你的观点是一致的。咨询师本人永远不可能彻底摒弃主观色彩,所以也永远无法对咨客给出完全客观的判定……”

打个比方,躁郁症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无尽的折磨。但历史上有许多艺术家,恰恰是依赖轻躁狂发作时汹涌的灵感源泉,才创造出了那么多极具冲击力的传世之作。

这当然不是为双向情感障碍洗白,这种病症具有极大的痛苦和破坏性,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过山车似的煎熬。

只不过,如果把正沉浸在奔逸的汹涌灵感中创作《星夜》的梵高拉到这场梦里。究竟要不要把这一部分扣在旅店中,让他变成一个平静的普通人,恐怕就要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激烈争论了。

同样的道理,变得勤奋、变得热爱且擅长社交自然是好事,可谁又能说,懂得劳逸结合、喜欢独处就不是另外一种长处呢?

至于杜教授的情况,则更用不着多说——错误的经验和教训当然是种阻碍,却未必不是提醒着自己今后更加谨慎的警钟。

在听到凌溯说,杜教授已经放弃了入梦、现在正在外面负责新患者的治疗,光头咨询师其实就隐隐生出了这种担忧。

如果是过去,以杜教授的性格,一定会更加仔细和谨慎,再三验证反复求解才对。

可这一次,向来慎重的老朋友却就这样轻易选择了放弃,掉头去寻找其他的方法……

“一定还有什么被我们忽略了。”

严巡紧锁眉头,看向庄迭:“你找到其他规律了吗?我们可以帮你分析——”

庄迭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跳过了这一步,看向吴理:“你的房卡还在身上吗?”

吴理怔怔坐在角落里。

从刚才开始,他就显得格外不对劲,直到现在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抬头看了一会儿庄迭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口袋,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