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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金鱼(24)

并且,在发觉他似乎在用余光观察她,那种诡异的打量立刻和他叙述的案件联想到一起,她的左手搭上右臂,整个人呈防御的姿势。

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他终于止不住笑意,笑得半边肩膀都在抖。

一个没有任何故事陪伴的夜晚,却是康盂树觉得比任何一个故事陪伴都有趣的夜晚。

他收起笑:“好了,不逗你了。”

“……无聊!”

黎青梦恶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

康盂树轻飘飘问:“现在还紧张吗?”

“……啊?”

“我又不是真的连环杀人犯,所以你刚才睡不着紧张什么?”

黎青梦惊讶,自己刚才背对着他的情绪居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我只是坐不习惯。”

康盂树听到她的回答,没吭声,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冷淡。

她再度背过他,两人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

只是,黎青梦所感知到的气氛里,变得有些许不同。她不再觉得这是一片窒息的死寂,而是很舒服的安静。

于是,康盂树听见了非常小声的一句谢谢从黎青梦嘴里说出来。

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皱着眉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了谢谢?”

黎青梦囫囵道:“这不是你要的定金吗?好听的话。”

康盂树脸上的冷淡还未褪去,意外和臭屁的神情又静悄悄浮上来,糅合在一起变得很不自然。

他直接转移话题说:“你就这么睡?”

黎青梦转头看他,仿佛在说那不然怎么睡?

他无可救药地摇摇头,拉开车的抽屉,从里面扔出来一个眼罩。

她定定地和眼罩上的悲伤大眼蛙对视两秒,嫌弃摇了摇头。

康盂树无所谓地把眼罩又塞回去,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那你可别后悔。

*

那一刻,黎青梦还不太清楚他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昏昏沉沉,人还没清醒,但眼皮被强光撞击的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不戴眼罩睡觉的后果是什么感受。

眼皮很沉,但又有什么东西在反复跳跃,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

天际线,金色的眩目阳光让世界都失真。大地像一块被烘烤发热正在溶化的黄油。

被世界的第一束阳光零距离叫醒,完全没睡够,于是她下意识地露出厌烦的表情。

康盂树还在闷头开车,见她猝不及防醒来后皱成一团的脸,第一句话就是嘲笑。

“我说了你会后悔的。”

“那你猜错了。”

她下意识就想反驳他,想了想,却又发现自己很难去形容现在的感受。

这是她第一次坐一整夜的货车座驾,虽然全身酸痛,滋味并不好受,但她并不讨厌。

或许是被困在那个潮湿阴暗的筒子楼的日子有些久了,她期待这种在路上的感觉。期待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都是陌生的新鲜。以及,被炽热的阳光包裹着的温暖,很舒服。

黎青梦眯起眼,降下半边车窗,让春天早晨的冷风灌进来,深吸了口气,还能闻到草丛和泥土的味道。

视线一晃,她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档板是放下来的。

若不是阳光变换了角度,估计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这个放下档板给自己遮光的人,除了他,没别人了吧?

……明明刚才还开口嘲笑自己来着。

黎青梦的指尖被阳光直射到,泛上一股温热。

她偏过头去打量康盂树,他回她一眼:“怎么了?”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

注意到这点,黎青梦局促地收回视线:“没什么……我们离素城还有多久?九点前能到吗?”

“一脚油门的事。”康盂树忽然摸了下口袋,“介意我抽根烟吗,正好窗户开着。”

“还行。”

还行的意思,就是最好别抽。

可明显两人的理解截然不同,康盂树默认为这是可以,迫不及待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又在口袋里摸索,眉头逐渐皱起。

“你找一下抽屉里有没有打火机。”

他对着黎青梦扬了下下巴。

她不爽他命令式的语气,但想到档板和红血丝,忍了忍,默不作声地拉开抽屉,拨了一下里头乱哄哄的杂物。

“没有。”

“……”

康盂树伸长脖子,探头过来,视线在抽屉搜寻确认,果然没看见打火机的影子。

他的眼神逐渐暴躁,在看到角落里的某样东西时,终于得到缓解。

“那把那个火柴盒拿出来吧。”

……这样也要抽?瘾是有多大。

黎青梦将那个火柴盒抽出来,直接扔给他。

康盂树无语道:“……你看我是可以自己点火的样子吗?”

黎青梦惊异地瞪大眼:“……你不会想让我给你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