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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紫(45)+番外

“胡闹,我今日定要带你回去!”

闻灵之冷冷道:“卓少宫主执意阻拦,休怪我们得罪。”

卓昊冷笑:“一起上便是,我就不信谁拦得住!”

闻灵之怒道:“还站着干什么!”

她本是喝令南华众弟子过来阻拦,哪知此话一出,身后仍无动静,争执的三人一惊,连忙抬眼看,不知何时,周围的弟子们竟都悄然消失了,一个也不见。

“她要跟我走。”疲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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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重华宫仿佛变作一潭死水,沉沉无声,房间依然整齐干净,与她走之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洛音凡静静立于床前,看着手里的沉影镜。

镜内,一个白衣人正缓步走下阶,走出重华宫,走下紫竹峰,御剑消失在云中。

画面很熟悉,其中人影更熟悉,那是出事前一日,他外出办事时的情形,当时只知道她跟在后面送他,却不知道她偷偷将他的背影摄入了沉影镜里,放在床头枕边。

不是不明白她的依赖,不是不信她。

信又如何,改变不了事实。

对于“命中注定”之类的话,他一向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可如今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他终于明白什么是无能为力,做梦,血咒……难道真和师兄他们说的那样,因为天生煞气,她就算再怎么努力,最终还是注定要走上那条路?

他说过会保护她,然而当事实真真切切摆在面前,他却没有一个庇护的理由。

“秦珂求见尊者。”耳畔传来清晰的声音。

镜中画面被抹尽,洛音凡面无表情将镜子丢回枕边,转身出门。

四海水上烟气荡开,水面清清楚楚显示着紫竹峰下的情形,除去秦珂和燕真珠,旁边还有几名弟子,已经跪了几天。

洛音凡不看还好,见状怒意更盛。

六年里费尽心思,还是让她闯下大祸,他的徒弟受罚,却引来这些人下跪求情,他这个师父反成了恶人么。

“你们这是胁迫?”

“此事她绝非有意为之,求尊者开恩,她如何受得冰锁之刑。”

“有意无意,都已成事实,”洛音凡淡淡道,“天魔令之事非同小可,关系六界安危,绝不能姑息,身为掌教弟子,不知轻重,无视教规,看在掌教面上,只罚你鞭笞二十;燕真珠私自报信与你,教唆生事,杖责五十,自削五年修为,其余闹事者各杖责五十。”

燕真珠气得顾不了什么:“严厉如闵仙尊,也一向庇护徒弟,虫子品行如何,尊者比我们都清楚,竟如此狠心,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惜与别人一起冤枉徒弟,让她受此重刑,真珠今日才明白,尊者果然像他们说的那般无情!”

洛音凡语气微冷:“你的意思,重华宫的徒弟,我竟处置不得?”

从未有弟子敢这样顶撞他,燕真珠本就心怯,待要再分辩,旁边走来一人。

“慕玉参见尊者。”

“传我的话,此事已定,再有求情的,一并受罚。”

慕玉摇头:“慕玉所来,并非是想求情,只不过方才接到急报,闻师妹一行人途中出事,重紫被魔尊万劫劫走,本门数十弟子身亡,闻师妹与青华卓少宫主都受了伤,万劫之地在何处,至今无人知晓,掌教命我来请尊者过去商量。”

万劫之地

湿热的空气带着股奇异的味道,倒也不太难闻,只是隐隐令人感到沉闷压抑,极其不舒服。

睁眼,便看见天空。

真的是天空?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天空,愁云惨淡,绵延无际,变幻莫测,乌烟瘴气的看不清楚,好像一卷被浓墨弄脏的、残破的废纸,云中风声呜咽,似有无数冤魂野鬼在哭号。

重紫吓得翻身坐起,毛骨悚然。

四周烟迷雾绕,能见度很低,视线能及之处,顶多五六丈,再远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身下是黑色泥土,白惨惨的石头,还有深褐色的斑驳的老树根。

没有人,甚至感受不到生的气息,阴森森的令人害怕。

这是什么地方!重紫紧张得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下意识寻找星璨。

还好,它还在身边。

星璨顺从地伏在她怀里,温润的感觉如此亲切熟悉,重紫很快平静下来,挪动身体,移到一个自认为相对安全的空地上,努力回想发生过的事,总算记起自己是被谁带到这里的。

魔尊万劫!他劫持了她!

难道这里竟是传说中的……万劫之地!

据说当年万劫盗走魔剑,得到剑上逆轮的魔力,于虚天中开辟万劫之地,一时群魔归附,可怜三千护剑弟子一夜丧命,有这笔血海深仇在,仙门哪肯放过他,要报仇的不计其数,几番利用宫可然引他出去,入魔后的万劫越发凶残狠辣,不仅数次冒险救人逃脱,且又杀了不少仙门弟子,可谓旧仇未了,新仇又结。

痴情魔尊引部下不满,自魔尊九幽现世,群魔便纷纷背叛他,投奔九幽,万劫也并不在意,干脆独自将万劫之地迁往别处,仙门苦寻多年未果,却想不到是在这里。

卓昊呢?闻灵之她们呢?记得当时求他饶过二人,他只说了句“你没有资格与本座谈条件”,然后……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重紫心里发冷,尽量不去想太多,站起身。

已是南华罪徒,万劫为什么还要劫持自己?难道他想借此要挟师父?当务之急,还是趁他不在,快些逃出去为妙。

魔宫解散已好几年,万劫之地十分荒凉残破,俨然一片废墟。

乱石杂草,断壁纵横,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有不少人住过,视线所及之处,不见半点绿色,草丛树叶都是枯黄萎败的,不时还能在杂草断壁间看见肥大的老鼠、带青白花纹的蛇,大约是受了环境的影响,它们与外面的动物生得很不一样,小眼睛里光芒一闪一闪的,透着几分狡诈与邪恶。

重紫当过乞丐,看到这些小东西倒不至于太害怕,只不过那种诡异凄迷的气氛实在令她难以忍受,紧张得握紧星璨,试探着小心翼翼朝前走。

穿过迷雾,还是迷雾,这样下去很难找对方向路径。

重紫正泄气不已,远处忽然传来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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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小河,河面宽约三丈,深浅难测,上面有座宽木板桥,河畔有黑沙白石,两岸还生着许多黑叶芦苇,原本与寻常小河无异。

然而,那河中流动着的,竟不是清亮的水,而是略显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血浪卷起许多小小的旋涡,血沫子翻动,发出沉闷的“汩汩”声,重紫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血液喷涌的感觉。

河畔沙石间散落着少量白惨惨的骨头,不知是人的,还是野兽的,令人触目惊心。

重紫原是循声而至,却不料看到这样一副景象,青着脸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胸中一阵抽搐,才忍不住转身作呕,眼前发黑,险些恶心得晕过去。

血河!万劫之地简直就是地狱!

快些离开这儿!重紫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大路小径乱撞。

黑水池,红石崖,老树林,大如碗口的蛤蟆,如同触手般摆动的草叶……触目所及,一切景物都出奇的萧瑟,甚至带着三分荒诞,阴森,肃杀。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是运气太好的缘故,前面竟真的出现一座黑石砌成的巍峨高大的门。

出口!重紫简直不敢相信。

“想逃么,你出不去的。”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如同被泼了盆雪水,满心欢喜消失得无影无踪,重紫全身僵硬,手脚冰凉,一步也迈不出去,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他无声降落在前方,暗红长发掩映黑袍,腰带与护肩上花纹华美。

重紫不由自主后退。

熟悉的脸轮廓分明,只需看一眼就永远也不会忘记,曾经,他带着悲悯的微笑告诉她,再生气也不能伤害别人,从那时起,她就将他当作最好的神仙,是他,带着她走上南华,拜入仙门,遇见师父。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她。

短短数年,白袍变黑衣,如墨长发变妖异红发,天上神仙变作了人人惧怕憎恨的魔尊,惟独那张脸没有多少变化,依旧年轻俊美,薄唇微抿,透出几分冷酷,还有浓浓的戾气。

他脚不沾地,凌空移至她跟前。

知道目前的处境,重紫急中生智:“大哥!大哥!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当年在仓州……你怎会变成这样,是有苦衷么?”

她当过乞丐,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博得对方好感都不是件坏事,这话一半是想稳住他,妄图唤起他的记忆,说不定他会手下留情,另一半则是发自真心,她也很想知道他入魔的缘故,想知道那件惨案究竟是不是他做的,她实在不能相信他会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残忍无情。

可惜,他听完这番话,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她,甚至连那双优美的凤目里也无半丝波澜。

重紫忐忑,勉强笑道:“大哥,我就是那个小叫化啊,那时候总被他们欺负,他们要挖我的眼睛,是你救的我,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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