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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紫(9)+番外

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感觉,就像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

心头莫名其妙升起恐惧,如同新发的芽,在心头滋生,不停生长蔓延……

重紫全身僵硬,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呆在原地,迟迟不敢转身,其实这也是小孩子的正常反应,正如他们怕黑,晚上走路就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然而就算是重紫当小乞丐孤独一个人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样可怕的感觉,

许久没有动静。

眼花了吧?重紫暗暗宽慰自己,决定不去理会,她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砰砰心跳,身体跟着视线缓缓后转。

身后空无一物。

真的没什么,重紫一颗心总算落地,也不敢久留,快步就走。

低头之际,眼角余光清晰地瞟见,有道黑影闪过。

重紫吃吓:“是谁?”

话音刚落,面前就出现一片阴影。

那是一头巨大的怪兽,四足,其貌甚似狮子,细看又不是狮子,略显凶恶,身形比重紫足足高了一倍不止,此刻它正前肢伏地,作出戒备的姿势,随时准备攻击。

感受到威胁,重紫吓得连连后退,大呼:“师父!师父快来呀!”

紫竹峰上来了生人?那怪兽也觉得疑惑,仔细瞧了她半晌,渐渐放松警惕,低吼两声,缓缓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难道它要吃自己!重紫捏紧拳头。

与此同时,怪兽似乎发现异常,脚步猛地顿住,脖子脑袋上的毛迅速竖起,两眼陡然放出凶光,一声怒吼,纵身朝她扑去。

脚底被拌住,重紫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怪兽挥爪扑来,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了眼:“师父!师父!”

白影闪过。

重紫只觉身子一轻,离开了地面。

洛音凡抱着她,飘然落地:“重儿!重儿!”

淡淡的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焦急,重紫立即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熟悉的脸,好半天才回神,颤声道:“师父。”

见她无事,洛音凡松了口气,接着又将俊脸一沉,这顽皮的小徒弟难得规矩两日,如今竟然又闹出事,方才若非他听到守山狻猊的叫声及时赶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狻猊已经安静,像只小狗一样蹲在旁边,正疑惑地望着他怀中的小人儿。

洛音凡轻轻拍它的脑袋。

狻猊听话地站起身,回竹林深处去了。

原也怪不得它,方才那强烈的煞气连他也要误以为是魔族,想是她出于恐惧本能地想要反抗,所以才招得狻猊误会,险些丢了性命。

洛音凡看看怀中小徒弟,既无奈又生气:“又不记得为师的话了么,如此淘气,回去须将你关在房里,面壁思过!”

重紫惨白着小脸,半晌“哇”地大哭起来。

那哭声实在凄惨,可是小徒弟实在太顽劣,差点玩出大事,不能不给点教训,洛音凡硬起心肠:“既然害怕,怎的还要顽皮乱跑?”

重紫抓着他的衣襟,哭出无数眼泪,方才抽抽噎噎道:“师父总不理我,师兄他们都可以……可以见师父,闻灵之都可以跟着闵仙尊,我也想……陪着师父。”

就为这个!洛音凡这才明白小徒弟顽皮的真正缘故,一时呆住。

因为他总不理她,所以她才想尽办法闹事,却又不犯大错,好引他注意,故意受责罚,跪在殿上就是为了陪他?

看怀中小脸满是委屈之色,大眼睛肿得快眯成了缝,洛音凡暗暗惭愧,身为师父,不教仙术便罢,将徒弟丢在外面不闻不问,确实太不称职。

“是为师疏忽,今后别的师兄怎样,你也能,如何?”语气软下来。

“我要像师兄他们那样,天天跟着师父。”

“好。”

“我可以进殿陪师父吗?”

“不吵闹,就可以。”

“我一定不吵。”

长剑出鞘,浮于半空,剑身光华闪闪,映着阴暗的竹林,如同秋水般荡漾,洛音凡抱着她轻轻踏上去。那剑便缓缓升起在半空,在竹浪之上穿行。

御剑乘风,天地间惟剩了师徒二人。

向往许久的怀抱,舒适,叫人放心,能为她挡去风,挡去寒冷,重紫第一次躺在里面,仿佛身在梦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睛也不敢眨,生怕醒来。

熟悉的脸依旧美得淡漠,可是,她在他怀里。

.

第二日一大清早,洛音凡刚刚起床,准备去殿上,果然就见重紫等在了殿外,乖巧又干净,她跟着他进殿,殷勤地帮他磨墨铺纸,端茶递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小小徒弟忙里忙外,一个大人却坐享其成,洛音凡反倒很不习惯,抽空命令她:“下去歇着吧。”

重紫不肯,振振有辞:“师兄他们都……”

这句话对洛音凡很管用,别人的徒弟怎样,他的徒弟当然也能那样,渐渐地,他也不再反对,理所当然让小徒弟伺候了。

几个月下来,洛音凡发现重华宫变得热闹许多,也不对,是他的周围变得热闹许多,每天早起一出门,就有个乖巧的小徒弟跑过来叫“师父”,处理事务时,还有人在旁边斟茶磨墨,可以不必劳动他作法。

清静了几百年,身边突然多了个小跟班,其实对洛音凡来说并无太大的影响,小徒弟很懂事,在他处理事务的时候绝对不会吵闹。

当然,小孩子仍有顽皮的时候。

趁他歇息,重紫爬到他的椅子上,一本正经提笔学他写字。

洛音凡立即将她从座上拎下来:“不许胡闹。”

她咯咯笑着抱着椅子背不松手。

粉红的小脸上一派天真,水灵灵的大眼睛满盛淘气,洛音凡无奈又好笑,开始怀疑,别人的徒弟也都会这样撒娇的?

.

夏夜星空浩瀚,师徒二人在殿前四海水边赏夜,洛音凡端坐品茶,重紫却趴在桥上数水里的星星。

凉风过竹,漫山竹响,声如天籁。

重华宫夏夜景色最美,往常是独自静坐,今年多了个人一起看,感觉似乎也很好,洛音凡看着水边安静的小人儿,目光里不禁有了一丝暖意。

重紫看了半日星星,忽然一脸失望道:“师父,这些鱼都怕我,不敢出来。”

洛音凡道:“你煞气太重,寻常鸟兽最容易感应到,所以害怕。”

重紫道:“狻猊为什么不怕,还敢咬我?”她已经知道了怪兽的名字。

洛音凡耐心解释:“狻猊是上古神兽,通灵性,奉命守山,它原本不伤人,只是发现煞气,以为你要害它,因此本能地攻击。”

重紫委屈:“我不想害谁。”

洛音凡摇头:“天生煞气,原不怪你。”迟疑了一下,他又违心安慰道:“只要心存善念,不做恶事,自能压制它,有朝一日它或许就消失了,狻猊就不会再咬你。”

重紫是小孩,信以为真,高兴起来:“师父别怕,我不会做坏事的。”

洛音凡点头不语。

一身白衣比雪还要干净,拖垂于地面云毯之上,星光下,他一脸淡然坐在那里,越发冷清出尘。

重紫托腮看得发呆,半晌,她忽然开口道:“师父,我遇到过一个像你一样的,穿白衣裳的神仙。”她眨眨眼,一边回忆,一边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他在我身上施了仙术,别人要打我,就会飞出去,可是后来不灵了。”

“别人打你?”

“他们不喜欢小叫化。”

原来小徒弟之前过的是那样的日子?洛音凡抬手示意她近前。

重紫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

洛音凡拉起她的手,掀开袖子,果然见那小手臂上有许多伤痕,小孩子长得快,伤痕已经很浅了。

不知为何,看着这些浅浅的伤疤,洛音凡竟隐约感到一丝心疼:“他们打的?”

表情依旧平淡,语气里却已带了许多关切。

重紫鼻子一酸,垂首。

如今总算明白师兄们为何那么维护徒弟,小徒弟不仅可爱,且天性纯善,就算带煞气又如何,始终不过是个寻求保护的普通孩子罢了,若非师兄与师叔执意阻拦,他会用心传她仙术吧。这么小的孩子,不知受过多少欺负,如今还因为偏见,不能与其他师兄弟一样修习仙术,做师父的焉能不内疚?

洛音凡沉默半晌,道:“有师父在,没人会欺负你了。”

他原是安慰,哪知重紫听得大眼睛闪闪,眼泪直掉,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当然相信,不论出什么事,师父都会保护她,就像上次被守山狻猊攻击时突然出现一样。

只要留在他身边,不会术法又如何,谁能伤得了他洛音凡的弟子?

想到这,洛音凡心下稍安,轻轻拍她的背。

重紫哭了许久,才擦擦眼睛,问:“神仙大哥给我的法术为什么不灵了?”

洛音凡道:“几时不灵的?”

重紫想了想:“好象……两年了。”

两年前?难道是……洛音凡面色逐渐凝重,迟疑许久,终究没有骗她:“天地间再无此人,术法自然就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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