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木已成舟,练红霸下定主意去做的事情,迄今为止还真没有哪件做不成的。尤其是他确认过几个地点的情况,将最大嫌疑定在地下花街之后。
“敢在我眼皮底下狩猎,这样大胆的家伙怎么能不抓出来,砍掉头挂在城墙上呢?”牛车“嘎吱嘎吱”前行,练红霸握着丙子椒林,顶着漂亮的外表,嘴里说出的却是无比凶暴的话,这个反差让被迫随行的妖狐嘴角一抽。
狐之助已经缓过来了,其实想想,练红霸的怀疑不无道理,地下花街藏污纳垢,**被放大之后,黑暗也随之滋生,绝对是一片适合隐藏的风水宝地。
这么说来他没有半点立场阻止练红霸逛窑子,捶地。
练红霸欣赏够了狐之助的捶胸顿足和妖狐的无语凝噎,才坏心的慢慢开口,“我会变成猫去,方便查探。”
狐之助松了口气,妖狐心中的悲痛却没有半分缓解,他沮丧的耷拉着脑袋,不料牛车突兀的一停,妖狐不幸“嘭”的一声撞到车壁上。
“停车之前起码跟小生说一声啊!”没了小姐姐的妖狐很悲愤,练红霸根本没搭理一只『奶』狐的张牙舞爪,直接掀起车帘,冲对面点点头。
“晴明,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感受似乎是欣喜,安倍晴明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也点点头。
“好久不见,红霸,最近很忙碌吗?”
“还好……唔,你等下。”练红霸说着就下了车,毫不客气的上了晴明的车驾。狐之助每天都在提防练红霸恶向胆边生把安倍晴明给做了,连忙提心吊胆的追上去,幸好看到的是还算融洽的场景。
“有关最近连续发生的失踪事件,我有了一些头绪。”练红霸竟然真的是一本正经谈公事,“那个妖怪应该隐藏在地下花街,毕竟其他地方的调查一无所获,所以我想今晚去查探一番。”
安倍晴明微微皱眉,显得很不赞同。
“那种地方终究是……”
“晴明也知道?”练红霸一扬眉,“好过分啊,你们一个两个都知情,还不肯告诉我。”
安倍晴明连忙辩解,“不是的,你年纪尚小,那种地方说句实话,没什么可去的。”
“但是这次不得不去。”练红霸的视线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这次的失踪人数甚至比不上妖狐当初,但是他的直觉在隐隐叫嚣,也许这些试探一般的狩猎背后,隐藏着一只大家伙也说不定。
安倍晴明看样子还想阻止,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叹口气。
“毕竟是阴阳寮的工作,也确实没有拒绝的余地。不如这样,如果红霸不介意的话,晚一些我带你过去吧。”
练红霸顿时促狭的一眨眼,“看不出来,晴明竟然对那种地方了解很深。”
“别取笑我了。”安倍晴明摇头苦笑,“只不过最近有几件委托而已,那种地方并不有趣。”
白发的阴阳师转头看向窗外,微微颤动的睫『毛』似乎透出某种悲怜。
“那是个……可怜人的聚集地。”
安倍晴明愿意带路,练红霸自然不拒绝,甚至一路跟车,准备去曾经很熟悉、此番回来却一次都没有回过的院子里蹭杯茶喝。
晴明的院子热闹了很多,原本不会放出来的式神很欢乐的跑跑跳跳,不过似乎小妖怪居多,练红霸瞥了一眼,自顾自坐在廊下等茶。
晴明身上确实发生了某种异变,在练红霸看来,更像是将黑暗的一面完全剥离,只剩纯粹的光明温柔。也许在有些人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坏的转变,但是……
他不觉得人类可以摆脱灵魂中的猛兽活下去。
总是想要掌控什么,总是想要占有什么,总是想要毁灭什么,这才是他对人类爱得最深切的部分,他已经无数次说过了,练红霸不讨厌野心和反骨。
“啊啦,做了这么久邻居,这还是第一次上门呢,红霸大人。”气质温柔的巫女在他身边缓缓落座,练红霸看她一眼,她立刻微笑着自我介绍。
“我是八百比丘尼,久仰了,阴阳权助,星命之人。”
练红霸不置可否的转回头去,他的冷淡似乎有些无礼,狐之助却半点没有纠正的意思,专心看地板。
一阵尴尬蔓延,晴明准备茶水去了,八百比丘尼担当着暂时招待的职责,脸上笑容不变,试图再找一个话题。
“红霸大人……”
“我不讨厌你,尤其不讨厌藏在你眼里的野兽。”练红霸仍然没有看她,他在看院子里的樱花树,此时已萌生了小小的花苞,然而他字句间的锋芒却仿佛落在八百比丘尼身上。
八百比丘尼顿时闭口,一片寂静之中,她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