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兰陵(198)

“这些年来，纵使再笨的人，也该学会了自保。”泠歌笑得苍白，“我与祁洛闹翻，祁洛便能成为一枚最好的棋子，打击丞相府……”话音一落，泠歌只觉得鼻子微酸，“可惜爹爹一生苦心经营，若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宇文凌霄听得直冒冷汗，“竟有如此严重！”

泠歌倦然一叹，“所以，我注定远离不了这些是是非非，注定双手永远是鲜血……我原以为把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便无人再能伤害我，却没想到，还是有人能伤害我……”声音哽咽，泠歌抬手拭泪，“二哥你有一句话说对了，人心是肉长的，算得了别人，也算不了自己……”

宇文凌霄静静听着泠歌说着这些，伸手扶住了泠歌颤抖的身子，“妹妹，你还要斗下去吗？”

“我已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泠歌颤声回答，眸子宛若死水，“只是……我想在最后……再走一步棋……只想保住我想保住的人……有二哥你……也有……她……”

泠歌哑然一笑，紧紧掩住了心口，“是我把她拉进这盘棋局，也该是我把她安然送出去……”

“妹妹。”宇文凌霄看着这样的妹妹，心又再痛了一下。

泠歌轻轻摇头，“人说了第一个谎，便会说第二个谎，最终越来越多，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会迷失。人杀了第一个人，也会杀第二个人，最后越杀越多，终究成为地狱修罗，再也没有回头的一天。”泠歌说完，忽然笑得坦然，“我既然回不了头，不妨把快要变成修罗的她推出去，免得他朝有一日，她会像我一般痛苦。”

“傻妹妹。”宇文凌霄看得心疼，“你说，二哥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

泠歌掀起了车帘，望着夜色中朦胧的古荡山，笃定却苦涩地道：“离开了长安，窦影绝对会带祁洛回医仙门，所以，我要上古荡山，去见祁洛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宇文凌霄大惊失色，“妹妹你若是想寻短见，哥哥就是死也不会带你上山。”

泠歌摇头，“我不是要寻死，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

“你这是何苦？”

“二哥，求你……”

无可奈何地，宇文凌霄只有沉沉一叹，执念若是不去，就算把泠歌带到了边关，她一样走不出心中的阴霾。

“好，我带你去。”

车夫听命一勒缰绳，将马车朝着古荡山深处赶去。

泠歌呆呆望着古荡山的树影斑驳，泪水悄然流下，祁洛，我伤你一次，如今我来还你，若是上天可怜，当你我两不相欠之时，希望缘……未断……

“噼啪！噼啪！”

深林之中，祁洛新添的木枝发出阵阵炸响。

窦影用肩头斜靠在树杆上，呆呆看着祁洛的背影，今日白天的失神，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感激你的用命相救，还是其他？

祁洛紧皱眉头，脑海中挥不去的是今日泠歌颤抖的笑声，那样的冷，却又那般地痛……

“明明心中有我……却为何要如此欺骗我……伤害我？”祁洛紧紧闭上了双眼，想挥去泠歌的一切，可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祁郎，不管我过去是怎样一个人，你喜欢我了，就不许丢开我。”

“我喜欢你说的，两人相互扶持到老，所以，只要这一句话，便足够了。”

“再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这个满手鲜血的女人，甚至愿意喜欢我。”

“我是你的妻子，这一生一世都是……”

曾经点点滴滴的恩爱浮现心头，祁洛慌然闭眼，为什么离开了长安，心还是离不开长安？宇文泠歌，你在我身上究竟下了什么药？

“祁公子，你怎么了？”窦影骤然出声问道。

祁洛摇头站了起来，忍了忍眼中的泪，回头问道：“窦姑娘，我没事，倒是你身上的伤只靠银针止血，能不能撑到回医仙门？”

窦影看着祁洛暗淡的神色，道：“我这身子没你想的那么娇弱……我反倒是担心你，心中忧思不去，终究会坏了身子的。”

“忧思不去……”祁洛喃喃一念，“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噩梦，什么也不想了……”

“情伤难愈，要真的不想，还是要你能放下。”窦影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心底有些莫名的酸意，摇了摇头，“到了医仙门，我相信你会好起来。”

“但愿……”祁洛再次深深一叹，就算回去了，也可以忘记你吗——宇文泠歌？

夜色渐深，深林之中，孙宁冷冷看着窦影脸上的失落，捏紧的拳头突然松了开来。

一抹复杂的杀意闪现眸底，孙宁惋惜地悄悄一声叹息，转过了身去，暗暗心道，“只怕……谁也好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