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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29)

凌子悦只觉自己猛地撞入云澈怀中,周身骨骼均在发颤,云澈的手臂勒的及紧,凌子悦仰着头望见高高的宫阁喘不过气来。

“子悦……子悦……”云澈只觉失而复得,心中的忐忑一扫而空。

但哪怕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她如此纤细,仿佛瞬间便会消失不见。

“殿下……凌子悦快不能……呼吸了……”凌子悦拍打着云澈的后背,云澈这才稍稍松了力道。

锦娘叹了一口气,她清楚凌子悦此次回来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

她心思聪颖却又淡泊如水,但云澈偏偏在她心中放了一把火,放肆地燃烧,让这孩子忘记了自己所期望的平静。那些辉煌的梦想,并不属于凌子悦,而是云澈为她编织的梦绮。只是没有凌子悦,云澈的梦也将不再完整。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为什么你每次回来的都那么晚!”云澈的手掌扣住凌子悦的后脑,紧紧贴着她的脸颊,这般亲昵,即便是对洛皇后云澈也未曾有过。

“殿下,可记得凌子悦的真名是什么吗?”

“子君,你的真名是凌子君。我说过,我会将你的名字放在心上!”

“那么从此刻起,凌子悦要殿下忘记这个名字。这世上从来没有凌子君,只有凌子悦!”

云澈胸中一颤,他松开手望进凌子悦的目光里。

眼前的少年模样的凌子悦,唇上是飞扬的笑容,眉眼间的坚毅令云澈动容。

她为他抛弃了过去,所以他必须给她未来!

凌楚钰一回到云恒候府,便看见父亲紧张地坐在上座,一名内侍老神在在坐于偏座。

云恒侯一见凌楚钰便立即起身,以眼神询问他是否安置好了凌子悦。

凌楚钰略微摇了摇头,唇角满是苦涩,眼中尽是无奈。

“啊,这不是凌楚钰公子吗?听闻您出门办事了,办的如何啊?”那内侍笑着迎了上来。

凌楚钰轻笑了一声,“不尽人意。”

“这世上不尽人意的事情多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这天色已晚,老奴这就回宫向太子复命了。云恒侯多多保重,老奴告辞了!”

云恒侯将他送出了侯府,待到他走远了才问一旁的凌楚钰。

“怎么回事?你妹妹呢?出什么事了?”

“她……回宫去了。”凌楚钰低声道。

“什么——她……”云恒侯向后踉跄了两步,凌楚钰赶紧将他扶入府内。

入了书房,云恒侯急不可待,“快快与我说来,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回宫!”

凌楚钰仰起头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太子御人有术,凌楚钰不及也。”

“什么?”

“父亲,您还不明白吗?太子会派人来看住您就是怕您去陛下那儿禀报说凌子悦亡故须得给太子换个侍读,好给妹妹留下回去的机会。他打心底里就没有打算放妹妹走,我甚至怀疑这侯府之内也有太子的人,否则太子怎么连妹妹什么时候准备离开帝都都一清二楚?还特地派了人去城门口等候?”

“什么?太子派人去等候?”

“就是太子的一封书简……令妹妹不忍、不舍!太子早就将她的性格拿捏的一清二楚了!他不想妹妹恨他,于是以情动人。他要妹妹知道若是不会去,她必定一生后悔!”凌楚钰别过头去,感叹道,“如今我云恒候一门只得上拜列祖列宗,求他们保佑我们的子君一生平安!”

云恒侯愣了片刻,忽然捂着额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们开了头……却由不得我们来结尾啊!”

夜晚,太子宫内灯火摇曳。

锦娘屏退了宫女,为凌子悦沐浴。云澈坐在屏风另一面,略显焦躁。

“子悦,你好了没?”

凌子悦还未及回答,锦娘便好笑道:“这才刚褪了衣衫怎么就好了呢?殿下是男子,理应避讳,怎么还在子悦寝居中待着?”

“我这不是在屏风后面避讳着吗?”云澈理直气壮道。

凌子悦轻声一笑,坐进水里。

云澈只觉得那一笑撩拨着他的心绪,不得平静。

“子悦,你这一病消瘦了太多。看来要为你好好调理调理了。”锦娘的布巾滑过凌子悦的后背。

“那就要麻烦锦娘了。只是凌子悦大病初愈,只得温补。”

“那是自然。”

云澈听得这番谈话,不由得沉默了。

凌子悦换了衣衫,锦娘也铺好了被褥,云澈迫不及待地要在凌子悦的榻上占有一席之地,谁知凌子悦正色道:“阿璃,你是堂堂太子,整日宿于侍读,成何体统,去去去!自己睡!”

云澈执着地将凌子悦挤到墙边,躺下道:“明日我就自己睡。我们分别多日,同塌而眠,叙叙旧有什么不可以?”

凌子悦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得转过身去对着墙不理睬他。

待到宫人们都离去,一直安静地望着凌子悦后颈的云澈终于说话了。凌子悦本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按耐不住要将他心里的话掏出来,没想到他只是沉沉地唤了她一声。

“子悦。”

“嗯?”

“我知道你喜欢云映,到现在还是喜欢。”

凌子悦睁着眼睛,只是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即便心痛也不会再流泪了。

“我从没有想过要抹去你心中的云映,”云澈并没有像从前一样称呼云映为太子哥哥,而是以一种更加冷静深邃的意味叫他的名字,“因为我是活着的那个。你心中徘徊不忍扬尘离去,位的是我。”

“只是我们能行到哪一步,看的就是天意了。”

“那我就要天随我意。”云澈此言,极为霸道。

凌子悦抿唇一笑,转过身来,“傻瓜,你可知道君王的无奈要多过寻常百姓?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可能尽随你意。你要考虑朝中平衡,考虑江山稳固,越是在意的,就越要忍住。别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将你拿捏。”

“我知道。”

云澈自然明白凌子悦所指。但是他按耐不住,胸中似有满腔浪潮汹涌,冲破他的坚持。

“子悦,你可知道我派了人去云恒候府守着你父亲。”

凌子悦心中一颤,紧张道:“你守着他做什么?”

“因为我期盼你回来,自然害怕他毁掉了这期盼。”

“那如果我不回来了呢?”凌子悦小心问道,她必须确认现在在他面前的仍是那个云澈,而不是另一个她所不知的人。

“你怕我是派人去震慑云恒候府吗?我只是想,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那我一定要知道你去哪里了,他日我云澈得以随心时,定要找你回来。”

云澈双眼赤诚,凌子悦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别怕我,子悦。真正该害怕的人是我。”云澈自嘲地笑道。

“你有何惧?”凌子悦好奇道。

云澈的手指在凌子悦的鼻尖上一弹,“那日我代父皇巡视御林,正巧遇上了丞相陆无雍。你猜如何?”

凌子悦侧目一笑,“陆无雍军功卓著,御林军对他敬重无比,以他之命是从。”

“不错。更有甚于,军队之中只有他陆无雍没有我这个太子。君王若没有容人之量自然不配为君,而陆无雍是个耿直之人,也绝没有谋逆之心……只是……”

“只是他气势太盛,只怕早已不将陛下放在眼中。他日你若登基,他这样的臣子,你只怕驾驭不来。”

27、一朝天子一朝臣

“知我者,子悦也。”云澈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皇命只怕没有他陆无雍的军令有分量!日后只怕君臣不分!他已经称病在家,却偏偏要在父皇检视御林军之时前来军中,不就是要父皇看清楚他的威望,要让父皇知道这个朝廷还离不开他陆无雍!子悦,你知道奔云令吗?”

“当然知道,奔云令一直牢牢握在镇国公主的手中,那是先帝临终托孤交给镇国公主的。且不说哪一日镇国公主会不会用奔云令来号令天下助成郡王上位,而以陆无雍的威望却无需奔云令却能号令军队。倘若陛下真有一日与镇国公主剑拔弩张,说不定还得低声下气去求陆无雍。”凌子悦笑了笑,“阿璃,你能想到的事情,陛下又如何想不到。只是这陆无雍若能放低身段看清楚自己的位份,将来也会是个辅君名臣。你所担心的事情,交给陛下就好。”

“这样啊……”云澈的眉头舒展开来,仿佛放下心中大石,看来这陆无雍当日在军中只怕过分嚣张,刺伤了云澈的自尊。云澈相当敬重那些有本事的人,能让云澈都忌惮,这个陆无雍危险了。

“睡吧,明日还要去拜见容老师,我已有好长时间没有听他讲学了。”

凌子悦需要休息,云澈不忍再与她说话,只得看着她垂下眼帘。

夜色深沉,天气也已经转凉。云澈方才点在凌子悦鼻尖上时,便觉她鼻尖泛凉,不由得拉起被褥将她盖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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