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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楼春(1559)

“有没有猫腻我不知道,反正许家长房没有一个是孝子贤孙就是了。”姚氏冷哼,“当初许家分家的时候,许大奶奶就把老人身边得用的忠仆都打发得差不多了,换上了自己的人去照看许大老爷,结果把人越照顾,就病得越重。许大老爷几次说侍候的人不好,许大奶奶都不听,还嫌他啰嗦。结果如何?我刚刚得的消息,说是许大老爷在床上躺了这一年多,背后长了不知多少疮,都快烂了,病情又怎么可能好得起来?这就是身边侍候的人不用心。他的儿子、孙子,但凡有一个是有孝心的,都不可能没发现!又怎会到如今要入殓时,才露出端倪来?如今他们再把侍候的人打的打,卖的卖,老人也回不来了,还装什么孝顺呢?!”

秦仲海恍然,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许大老爷对儿子、孙子都不算不用心了,许大爷与许峥居然对他忽略到这个地步,也太不孝了些。往日秦仲海只是觉得许大爷这位表兄行事令人失望,许峥只是有些愚孝盲从,本性还是好的,如今想想,这样盲从亲长却又对身边至亲冷漠忽视的人,不过是个糊涂虫罢了,本性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秦仲海对自己的父母也一直有很多怨恨,但即使有再多的怨恨,他也没忘记每日早晚向父母晨昏定省,母亲病了,他也会亲自服侍汤药,向母亲身边侍候的大丫头询问母亲的日常起居、病情变化。许氏每一次病情起伏,他都是心中有数的,连太医每次为她用的方子,改动了哪一味药,他都一清二楚。

而许峥,难不成他就只顾着埋头读书,对身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么?这样的年轻人,就算他再聪慧,顺利地考得科举,中了进士,做了官,又有什么用?他是能为百姓谋福,还是能为朝廷分忧?倘若他只是个无能之辈,庸碌一生,也就罢了,万一糊里糊涂地做下了错事,败坏了许家的声名,后果只怕比许大老爷当日被迫辞官时更严重。到得那时,母亲的娘家在世人口中,又会沦落成什么样子?外祖父曾经的清名,还剩下些什么呢?

秦仲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六百八十一章 凄凉

许大老爷的丧事并没有在京城引起多少波澜。

眼下正值辽东大胜,朝廷大军班师回朝,有功的将士都得以论功行赏,恩科殿试又即将进行了,全京上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这种时候,一个致仕官员的生死又怎会引起太多人注意?许大老爷早就被人遗忘了。顶多是许家长房这个常闹出笑话、丑闻的落魄官宦人家遭逢丧事,叫人唏嘘两句罢了。

许家长房往亲友邻居家报了丧,不出意料地引发了一圈人的惊诧反应,所有人都没听说许大老爷病重的消息,印象中他只是中风卧床而已,怎会忽然就死了呢?许家长房的下人当然不可能说自家老爷是被孙少爷许峥的会试成绩给气得吐了血,才病情加重去世的,只能含糊道老爷病了很久,一直不见起色,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云云。亲友们大多没太注意,说两句悼念的话,寻个空暇上门吊唁祭拜一番,也就完了事。

由于许家长房如今名声不大好,除了承恩侯府与桂家这两门姻亲还愿意给许大老爷面子,正正经经上门来吊唁以外,大多数的故交亲友都反应平淡。念旧情的,亲自来一遭,又或是打发个晚辈代表自己走一趟;那不念旧情的,最多只是让下人过来送上一份丧仪,甚至是来都懒得来。许大老爷的后事,办得颇为冷清。别说许大爷一家几口了,就是许二老爷过来看见了,心里也替兄长酸楚。

许嵘恰好在许大老爷去世前几天参加完府试,如今成绩出来,他又过了。虽说县试他只排到第三名,府试更是落到第八了,远远及不上许峥当年的双案首,但他正经读书也没几年,能得到这样的成绩,无论是家里人,还是自个儿,都挺满意的了,对于明年的院试也更有把握。本来他已准备返回保定,跟在未来岳父秦叔涛身边,继续向师叔求学的,不成想遇上了许家长房的丧事。他知道堂兄许峥是个不理俗务的人,自家祖父、父亲又对许大老爷狠不下心,便索性留下来帮衬着些。

许嵘曾经交游广阔,又由秦简带着认识了不少王公贵族家的子弟,跟着拜的老师这边的师长同窗,也结识了不少读书人。他见许大老爷后事冷清,便有意四处活动了一番,倒还真有不少看他面子的朋友,跟家里人打了招呼,意思意思地打发些管事过来上香吊唁。这里头既有王公贵族,也有书香世宦,正好是许家一向热衷结交的人家。许家长房的灵堂,总算添了些人气,而且足够体面。

许二老爷与许二爷见自家孩子能干,都很为他骄傲。许大爷与许峥自然也只有道谢的份儿。至于许大奶奶看到这个情形,心里酸成什么样,那就不必提了。眼下许家长房确实有需要仰仗二房的地方,容不得她再胡乱发酸。

许二奶奶去承恩侯府,为许氏说明丧事经过的时候,自然也顺便替自个儿的儿子表了一份功。许氏听了,十分欣慰:“可见嵘哥儿如今是真的懂事了。他虽然读书不如他哥哥机灵,但论交际的本事,却比他哥哥强些。往后他们兄弟二人同心协力,何愁许家不能重振门楣呢?”

许二奶奶干笑了下,心里有些不大高兴。他儿子读书是不如许峥聪明,但也顺顺利利成了童生,明年就要考秀才了。姑奶奶用不着一开口就贬他吧?再说了,许峥如今又算什么聪明才子?若不是许大老爷忽然病逝,他没有再参加殿试,只怕就要落到三甲同进士行列去了吧?古往今来,几曾听人说过做同进士的聪明才子哟!

许二奶奶便对许氏道:“嵘哥儿小时候是调皮些,如今大了,自然长进了许多。不但交的朋友多,读书也比以前更用心了。今年的县试和府试,他都是稳稳当当一次过的!名次还挺靠前的。可见嵘哥儿也是咱们许家的子弟,天生就会读书,只是小时候不懂事,不上心罢了。只要上了心,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许氏叹道:“只望他是真的懂事了才好。我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至少他将来身上有个功名在,与锦容完婚后,锦容的爹娘不会抱怨我偏心娘家人,委屈了孙女儿就好。”

许二奶奶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您多虑了。我们嵘哥儿一定争气。”说完低下头,拿帕子掩着口,看起来好象是在咳嗽,其实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还拉长了脸。

不过很快,她就转了话题,笑着道:“听说简哥儿殿试高中二甲,卢家哥儿也考中了进士,这真真是大喜了!简哥儿是秦家头一位进士老爷吧?真真是光耀门楣!不知承恩侯府什么时候设宴请客?我们家虽然身上有服,不好上门来吃这杯喜酒,但也要在心里遥祝一番的。公公婆婆还说,要给简哥儿备一份大礼呢!”

许二奶奶本来是想着,拿秦简与卢初明高中的喜讯做话题,一定不会再出差错。反正许峥又没参加殿试,没什么可比的,许氏总不会字字句句都要提起他来了吧?亲孙子与视若亲孙的侄外孙都中了进士,那可是大喜事,许氏必定也乐意提起的。

没想到许氏还是叹了口气:“哥哥才去世,我如今哪里有设宴请客的心情?简哥儿与初明能高中,我确实欢喜。但若是峥哥儿也能考中,那就更好了……只可惜……”话没说完,她就红了眼圈,竟哽咽伤心起来。

许二奶奶目瞪口呆,见状也只好有些慌乱地安抚起许氏来。幸好许氏如今精神不济,聊了一会儿就累了,很快便需要休息,她才没费多少神。等她出了屋子,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她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

从前她还觉得姑太太许氏偏心娘家不是坏事,他们还能得些好处,不成想许氏最偏心的是许峥而已。亲孙子和外孙子中进士,在许氏心里都不值得设宴请客,只惦记着侄孙子没考上了。秦家人见了,哪儿有不怨恨的?许二奶奶觉得他们二房也姓许,往后在秦家人面前,还是老实些的好,事事都要跟许峥他们划清界限为佳,也少理会姑太太许氏的话了。否则,好处沾不到,随时都要惹来一身腥,那岂不是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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