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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雨连天(63)

一名婢女呈上酒来, 酒杯旁,还有一个丹药瓶。

朱南羡问:“这是甚么?”

朱稽佑打了个酒嗝道:“这是寒食散,吃了以后——”他看了一眼朱南羡握在苏晋手腕的手, “嘿嘿”笑了一声, 道:“来人,给苏御史上一杯‘赭水’。”

另一名穿着清凉的婢女呈上酒来, 酒水呈赤红色,与方才三色酒的其中一杯一般无二。

朱南羡一声不吭地松开苏晋的手腕, 端起那杯‘赭水’,晃了晃,对献酒的婢女道:“赏你了。”

那婢女抬眸看了朱南羡一眼,双颊顿时飞红, 从他手里接过就被,慢慢饮尽。

酒性发散的极快,不过须臾,这名婢女呼吸便急促起来,玉颈之间竟渗出细汗。

朱稽佑看了这场景,忍不住舔了舔唇。

一旁的朱觅萧对婢女道:“愣着做甚么?还不赶紧好好伺候十三殿下?”

婢女应了声“是”,也不知是酒性催发还是确有情动,不顾仪礼便往朱南羡身上贴去,却被他一个侧身避开。

朱南羡扫了托盘上的寒食散一眼,淡淡道:“三哥这里除了这些下作的东西,就没别的了吗?”

这话俨然将朱稽佑与朱觅萧一齐骂了进去。

朱稽佑在山西大同府称王,谁见了他不是俯首贴地,几曾受过这种谩骂?他脸皮子抖了抖,几乎就要发作,却念及朱南羡是嫡皇子,生生将一口闷气忍了下去。

朱觅萧心中亦恨极,眼中的狰狞色几乎要掩不住,却还笑道:“三哥,咱们险些忘了,十三皇兄自小尚武,眼下又好龙阳,你府上不是养着些会剑舞的公子吗?”

朱稽佑听明白他的意思,端出一副犹疑色:“是养着,可九弟,十四弟,苏御史都在,又无功夫傍身,只怕那些个不中用的一个闪失,刀剑无眼。”

朱南羡听了这话,才瞧见对面还坐了一个九王朱裕堂。

朱觅萧道:“这有何妨?我等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请吧。”

须臾,只见水榭外走来十二名持剑公子,统穿着敞胸白裳。一时间鼓瑟起,持剑公子踩着鼓点,或攀山揽月,或素手摘星,倒真有几分像练家子。

笙歌再鸣,鼓点加急,忽然间,十二名持剑公子分作三人一列,朝四方刺来。

朱觅萧不知何时已退到苏晋身旁,正要抬手将苏晋推向那刺来的剑,却被她一个闪身避开。

与此同时,朱南羡左手抓住他的胳膊,右手持刀,刀鞘打偏剑锋,刀柄在手里挽了个花忽然往下反压,突如其来的力道使剑柄往上震开,三名持剑公子猝不及防,手中剑齐刷刷落在地上。

朱南羡回过头也不客气,左手往回一折,只听“喀嚓”一声,朱觅萧发出一声惨叫,胳膊肘歪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竟是脱臼了。

朱南羡收了刀,这才道:“花拳绣腿,不看也罢。”

朱稽佑与朱裕堂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总算是看出,朱十三今日正是冲着十四来的。

好半晌,朱稽佑才道:“十、十三弟。”朱南羡抬头看他一眼,朱稽佑一抖,咽了口唾沫,“胳、胳膊。”

朱南羡淡淡道:“嗯,胳膊。”然后拧着朱觅萧的手,往回一送,又将胳膊给他接了回去。

朱觅萧哪里受过这种罪,疼得声嘶力竭,好不容易回缓过神来,再不掩恨意:“好,好,朱十三,你等着,本王——”

话未说完,却见朱南羡抬脚将方才落于地面的长剑一挑,右手接住,转身便朝他刺来。

一道寒芒自朱觅萧眼旁闪过,擦着他的右耳,扎进一旁的地面。

水榭中寂静无声。

朱南羡将长剑从地面拔出,放在手里把玩:“怎么,还要让本王给你全身都松松筋骨?”

豆大的汗液从朱觅萧额间渗出。

耳边不过破了一个口子,可却有如钻心刺骨一般疼痛。

朱觅萧这回真的有些怕了,瑟然道:“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请自来,到底想怎样?”

“无冤无仇?”朱南羡听了这话,拿剑指向朱觅萧的脖子,竟令他一时不敢起身,“本王在南昌府不过年余,你派了五回刺客,本王回京,你命府兵在茶寮伏击,你次次想要本王的命,这叫无冤无仇?”

言罢,剑尖更往里送了些许,脖颈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血痕。

九王朱裕堂见此场景,跌坐在一旁,忍不住劝道:“十三,算了。”

朱觅萧挣扎着道:“你既然将计就计让你的兵马先行,早做好埋伏将那群府兵全抓了,你就该知道他们不是本王派的,他们是,”他一顿,“他们是九哥府上的。”

朱南羡将剑收了,看向朱裕堂:“你还帮他说话?”

然后他自袖囊里取出一封信,往地上一扔:“那这个呢?”

朱觅萧想要去拾信,奈何左边胳膊动弹不得,只得催促朱裕堂道:“快念给本王听!”

岂知朱裕堂念到一半,朱觅萧越听越心惊,这竟是他当年写给指派谋害朱南羡刺客的亲笔。再不顾上胳膊的疼痛,朱觅萧一把夺过信件,以牙代手,撕得粉碎。

他又抬目环顾四周,朱裕堂不敢看他,朱南羡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倒是苏晋,眼中竟似乎有些微讥诮的笑意。

朱觅萧已是草木皆兵,问道:“你这副样子是甚么意思?”

苏晋一揖:“回殿下,殿下的密信不浇火漆吗?”

是了,密信都会加浇火漆,以防事先被人拆毁,而方才这封信,上面并无火漆痕迹,应当只是朱南羡命人仿写的。

朱觅萧真是恨透这二人,握拳捶地道:“三哥,让你的亲兵卫将这二人抓了,就地□□!一起后果本王来担!”

朱稽佑愣愣道:“十四,这、这可是十三弟和佥都御史。”

朱南羡不以为然,四下看了看道:“三哥这府里才养了几个亲兵卫?便是添上你十四王府的,也不过数百人。”

朱觅萧瞪大眼道:“你甚么意思?”

朱南羡道:“没甚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本王既然敢单独来,就不怕你的亲兵卫。”说着,又扬起嘴角笑了笑,“你想知道你的亲笔信在哪么?来之前,本王已交给沈青樾,并命左谦在巷口守着,只要这府里有动静,金吾卫便会破府而入,沈青樾自然也会将信交到父皇与大皇兄手里,到时人赃俱获,你们这里的人,又能活几个?”

朱觅萧恶狠狠喘了几口气,终是道:“本王知道了,你是故意的,故意不将我派人刺杀的事回禀父皇好抓我的漏洞,故意谎称兵马后行好捕我的府兵,就连今日,你也是趁我措手不及故意来威胁我。”他一顿,怒吼道,“朱十三,你到底想干甚么?!”

朱南羡道:“想干甚么本王已经告诉你了,只要本王想护的人,你一根毫发也不能动,否则,后果自负。”

言讫,他再不理朱觅萧,向苏晋伸出手,轻声道:“来。”

苏晋知道他的用意,垂着眸,将手放入他的掌中。

水榭里一场明斗,竟未察觉外间世界已落起雪。

细雪微微,二人一起出了三王府,府外是寂寂的,巷陌尽头只有郑允与覃照林在等着,没有左谦,亦没有金吾卫。

想来也是,朱南羡刚回京师,金吾卫的领兵权还在景元帝手里,他此刻若妄动,岂不落人口实?

方才那套说辞,不过是他的智计罢了,但朱觅萧做贼心虚,不敢不信。

掌心的温热有些烫人,苏晋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朱南羡一怔,慌忙将手松开,垂眸道:“是我怠慢了,我方才那么说是因为,因为……”

苏晋点了一下头道:“臣知道,殿下这么说是为了臣好,让十四殿下再不敢对臣轻举妄动。”

朱南羡抿了抿唇,想说甚么,又忍了下去。

两人并肩而行,一起往巷陌走去。

雪粒子纷纷扬扬洒落,像是将时光都变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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