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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册(280)

“怎么没和凤佳圆房?”

虽然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但七娘子仍然不禁有些许疲倦:早晓得当晚也就把礼行了,免得见人都要解释。

“当晚表哥喝醉了,一觉就睡到天光。第二日太阳没有下山就进了宫里……接着就下广州去了。”

大太太止不住的好笑,就是敏大奶奶,都不禁跟着发噱。“实在是妹夫太忙了些,这新婚第二天就下广州——他是和广州有缘啊?”

就连大太太,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似乎被许凤佳南下广州的事所取悦,竟是到了吃完饭,才想起来问七娘子,“国公府里……有没有什么不对?”

七娘子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初来乍到,也看不出什么。”

大太太就不禁叹了一口气——她自然是心急的。

“罢了罢了,”也就叹息,“要是那么好查,你三姨早就查出个子午寅卯来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显身手。”

话虽如此,却依然有了三分的意兴阑珊。

七娘子动了动嘴唇,又闭上口不说话。

大太太的凉薄,她难道还不习惯?

总算大太太还记得四郎、五郎还在秦大舅府上,喝过一钟茶,也就想起来问,“怎么样,在许家站得住站不住?缺什么,你就只管向娘开口!”

七娘子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别的倒都没有什么。”她垂下眼帘,略显踌躇。“只是想向娘借一个人来用。”

就添添减减地将明德堂里少人使唤,她要了四个婆子进编制的事说了出来。

“这四人虽然能力是有的,但多年没上台面,行为举止,多有可鄙之处,想请娘把梁妈妈借我几个月,好生调教一番明德堂里里外外的人手。”

大太太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这有何难?今儿就把梁妈妈捎着带回去吧!”

七娘子于是展颜一笑。“那就多谢娘了。”

179暗箭

七娘子从杨家回许家时,天色已晚,她便没有回明德堂,只是直接带着梁妈妈进了乐山居,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对七娘子可以摆脸色,但对梁妈妈这样的亲家老仆,总是要多给几分颜面,非但罕见地露了笑脸,还赐了梁妈妈一个小几子,笑问,“怎么,是亲家母不放心女儿,特意再送一个服侍人进门?”

梁妈妈不愧也是人精,答得滴水不漏,“回太夫人的话,是我们家太太担心少夫人年纪小不懂事,给几个嫂嫂添麻烦,特地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衬的地方。”

太夫人就笑着撩了七娘子一眼,“亲家太太实在过虑啦,六孙媳年纪虽小,可精着呢。”

这话虽然是夸七娘子的,可听着,怎么听,怎么就不对味。

五少夫人唇边不由浮起了一抹笑,四少夫人看看这,看看那,也微微地笑了起来。大少夫人却是面容呆板,好像听不懂太夫人话里的意思。

几个妯娌对面一排坐着的三个女孩儿,也都是各有反应,七娘子只扫了一眼,就将众人的反应,都收进了眼底。

太夫人如果只因为自己敢当众拂她的面子,便把七娘子认作个傻大胆,那也实在是太粗疏了些。

她微微一笑,“祖母夸奖,小七哪里受得起。”

好像听不出太夫人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坦然地受了太夫人的夸奖。

许家人口多,来请安的男丁们均在梅花桌边围坐,本来太夫人说这一句话,几个少爷也都好像没听到一样,不过是自顾自地谈笑。

七娘子这一回话,倒是招来了几道目光,七少爷许于宁、八少爷许于泰都看向了七娘子,像是要把她的后脑勺看出一个洞来。

七娘子也不禁微微叹息。

许家的人丁也实在是太旺盛了些,这十多个妯娌兄妹,看着居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要在这里头找到一个可能的凶手,在事发一年半载之后,还真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太夫人瞳仁一缩,要说话,却又咽了回去,沉思了半日也没有开口。

气氛渐渐就有些尴尬,大少夫人局促起来,扫了丈夫一眼,大少爷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已经打起了盹儿。

四少夫人却是笑吟吟地磕着瓜子,罕见地没有开口。五少夫人还盯着七娘子,就好像七娘子刚才当众脱光了衣服似的,令她都不由得为七娘子的厚颜而震惊。

七娘子却是安之若素。

如若太夫人以为这一点沉默的不悦,能将自己压得主动开口,那她就实在还是太小看自己了。

梁妈妈望了望七娘子,见七娘子面上一片恬静,亦不由心生钦佩。

她前后两次来访许家,对许家的人事,也不是没有了解。这个太夫人看着慈和,私底下手段如何,许夫人是亲自领教过的。

七娘子以十七岁的稚龄,在太夫人无形释放的威压面前挥洒自如、镇定自若,态度甚至还带了一丝超然:夸她她就受着,也懒得去琢磨这话后头的意思。不高兴,就任太夫人不高兴……这哪里是对太婆婆,分明是对一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竟有那么几分的高高在上了。

却偏偏,太夫人又抓不出她的错处……

唉,真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换了杨家的哪一个女儿,怕是也没有她这样沉潜,这样深不可测。就连初娘子的圆融里,都没有七娘子的静。

这一个静字,就衬得太夫人反而有些冒进了。

太夫人已经沉下脸来,望住七娘子,神色间,带了几许森然。

七娘子于是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好像不明白太夫人为什么会忽然间不悦起来。

四少夫人再左右一扫,又鄙夷地望了五少夫人一眼,蓦地就笑出声来。

“祖母,眼看着就快到晚饭了。”她亲热地挽住了太夫人的胳膊。“我就先告辞啦,还要去清平苑看娘,迟了也不是事儿。”

太夫人就坡下驴,脸上也露出了丝丝慈和的笑意,“好好,那你们都快过去吧,也为我问问媳妇好。”

又嘱咐五少夫人,“你们家那位今儿不是在宫中值宿么?晚上你就带着我的小贤过来,咱们一道吃饭。”

五少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婉约地笑起来,细声应了“是”。

众人于是借着四少夫人的头,都起身向太夫人告辞,出了乐山居,浩浩荡荡地过清平苑去。

这一走,就看出人与人的不同了。

几个妯娌自然是规规矩矩地走着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却是一前一后,泾渭分明,大少夫人同大少爷相偕带了四个孩子走在最前,四少夫人和五少夫人一前一后,互不搭理。

许于宁与许于泰却要活泼得多,于宁大些,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带着十岁的于泰翻过栏杆,一下就越进了长廊,两兄弟一边轻声对话,一边勾肩搭背地往清平苑方向小碎步跑了过去。

三个庶女虽然在一处走,却也显然分出了亲疏,大些的于平今年十五岁,似乎是正在说亲——她似乎颇得太夫人的喜爱,在乐山居里给七娘子留下了不浅的印象。小些的于翘今年十四岁,也到了娉娉婷婷的年华。两个少女交臂而行,嘀嘀咕咕地说得正欢,却留了最小的于安落单,踽踽在两个姐姐身后随行。

七娘子还记得当时五娘子出事时,问她五娘子出事没有的,便是于安。当时她安静的举止,便给七娘子留下浅浅印象,如今留神看来,果然举止安分却不怯懦,许家的这三个庶女中,第一眼看去,还要数于安得她的眼缘。

她带着梁妈妈,顺着人潮一道进了清平苑,许夫人果然已经快吃晚饭了,众人便依次进里屋问安。

这一番就又是一番不同景象,于平同于翘一进屋就低眉顺眼,噤若寒蝉。三个少夫人也都收敛气势,四少夫人那样骄傲的人,也要作出听话的样子来,看得七娘子直想发笑。倒是几个小字辈中的小字辈要自在得多,并不因换了地方而变化态度。

许夫人却也很和气,她今儿精神还好,靠在炕边慢慢地喝了一钟茶,就遣了众人回去,“也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了,没得因为请安,耽误了你们吃饭。”

三个妯娌面上都有些发红,大少爷嗫嚅,“来晚了,让娘久候,是儿子的不是。”

他似乎十分寡言,除非必要,绝不开口。七娘子这几天下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说出问好请安之外的话。

不想就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许夫人顿时面色一和,笑着安抚大少爷,“就是白说一句,我们家于飞多心!”

四少夫人和五少夫人又交换了几个眼色,也齐声请罪,“误了时点,真是不小心,请娘恕罪。”

七娘子当然也随班就步地起来请罪,心底却不由咋舌。

京城名门,就连这争斗的水平都不同,日常说话,像是在打哑谜,玩游戏,谁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都得靠猜。当媳妇得小心成这样子……也难怪五娘子适应不来。

许夫人又宽慰了众人几句,就露出了疲态,这一回,众人是真的退了出去。七娘子于是故意坠到了末尾,向许夫人报备。“到底小七年纪小,老妈妈忙着清平苑的事,也不大有功夫常跑明德堂——从娘家借了梁妈妈过来,请她帮着清扫明德堂,安置四郎、五郎,再降一降几个新调进来的管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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