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女为悦己者(285)

“还可以,但这要高汤才能烫入味吧。”

“椰子鸡很清香,烫着味道不错的,蘸料要打点小米辣。你去看看有没有。”

“什么是小米辣?”

极日常的对话,很容易让男人感到琐碎,师霁的无知,也在撩拨主厨的耐心,脾气差一点会发怒,再好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享受,但今天不同,两个人居然乐在其中,一两顿饭买了一车的料,明知道超市赶着下班,还卡在最后过去结账,最后大半个小时都没买什么,只是站在酒水区细看标签、喁喁闲谈。结完帐几千块钱,售货员习惯性看向胡悦,胡悦一伸舌头,向师霁要手机,理直气壮地,“支付宝拿来。”

师霁在另一头装东西,隔着档杆对她笑一下,有一点嘲笑的意思,但递手机的动作不慢。“喏。”

售货员刚要扫码,胡悦又叫一声,“哎——等一下。”

她拿了两根口香糖,“忘记买了。”

售货员赶忙扫码添上去,胡悦手机还没递给她,又踌躇着问师霁,“那个,你家里还有吗?”

摆在口香糖旁边的是什么,这个属于常识了,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但胡悦是回避了眼神接触的,售货员的眼神在两个人中间扫来扫去,师霁停顿片刻,清了清嗓子,“好像是还有。”

胡悦的眉头舒展开来,表情跟着变,“噢——”

有的话,那原来是准备和谁用的呀?

这话没问出口,她一撇嘴,“那买单吧——啊。”

时间过得有点久,手机锁屏了,她冲师霁一亮,“密码。”

当然,他也可以把手机拿回来直接用面容解锁,但师霁求生欲还算强,至少是懂得读气氛,乖乖报了六位数字给她,这件事大概也就略过不提,上车以后,不知怎么又谈起装修的话题。

“如果重新分割的话,可以分成几个房间?”

“不是早说了,”胡悦有点诧异,“卧室、书房,这就两个了,还有宝宝房,最少一个吧,如果打算二胎的话——噢。”

他们谁都没说话,默默地开了一会,除夕的s市,其实没什么年味,反而异常冷清,就连这段最经常堵车的cbd,都是畅通无阻,一路的绿灯。胡悦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不管怎么说,你当时为什么选那样的装修,这就是你一个人住也很不方便啊,这么大的空间,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话题又回到安全范围内,师霁笑了一下,“大概我和一般人不一样吧。”

他说,一只手撑在椅背上,随意地拨了一下头发,“可能一般人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才有安全感。”

“但你不同?”胡悦一愣。

“嗯,我不一样。”他的声音变轻了,“发生过那么多事以后……我只有那样才能安心。”

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所有地方都要能一眼看到,只有这样,才能安心。哪怕是有一点阻隔,有一个房间,都会禁不住地想,在这房间中或许隐藏了什么阴谋,什么不利于他的、有害于他的东西……

胡悦没有心理咨询证,但就算是她,也知道‘家’在心理学中的象征意义,看起来,师霁的信任关系的确存在极严重的问题,他甚至连自己的家都无法信任。她忽然有一点难过,但又很快提醒自己,应该振奋起来。

“大年下,不说这些了。”她讲,“不吉利!”

“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师霁反而不以为然,他又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案子办得怎么样了……最近几次找解同和,他都没理我。”

“你和解警官……我还以为你会问上次那个,那个——”

“老家那个副队长?”他们到了,买的东西太多,光是两个椰子就重,师霁要叫物业来帮忙拿,胡悦却觉得大可不必,大年下的,他们还要值班也不容易。话都是边搬边说,“他现在也不知道什么了,专案组把消息封锁得很紧——好像我听说,上级对他们警方很失望,再加上那个刘宇犯案太多,a市不能算是主要案发地,督办起来不方便,可能要异地办案。”

“他都不知道什么,那解警官就更不知道了。”胡悦不以为然,“难道是要移到s市来督办?”

“至少那个刘专家是s市过来的关系,你忘了?”师霁问她,“解同和怎么也是s市这边的中队长,要搭关系也从他这边近一点——这个都能忘,不应该。”

胡悦心里一紧,看他一眼,确认他只是随口一说,才讲,“你自己摸摸良心,我最近做了多少事,现在还要做饭!你还要我把什么事记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拿捏了做饭的把柄,还不是怎么说怎么赢,师霁赶忙举手投降,“算了算了,你最辛苦,你最辛苦。”

“本来就我最辛苦!”胡悦理直气壮,“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来打下手好吧,我们来规划一下啊,晚上到底怎么吃。”

椰子鸡打边炉,这是一顿火锅主食,菜烫进去往里续就行了,算做单独的一顿。排骨汤、咖喱蟹、 冷盘、炒时蔬、红烧黄鱼,这又是另一顿,师霁意思,晚餐不用吃得太饱,吃不完的菜都是隔夜菜,不好倒,也不愿在吃,除夕宁可清清淡淡地吃一顿火锅,吃多少是多少。胡悦也赞成,他们俩都没有办除夕宴席的经验,与其弄得四不像,不如索性放飞点,吃个火锅算了。

不过,椰子鸡也还是第一次搞,赶紧拿出烹饪app看诀窍,首先从破椰子开始就要学,两个医生研究了半天,胡悦推给师霁,“这是男人的活,你来做。”

少不得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摸索了半日,这才开好了一个椰子,师霁手滑一下,水洒出来不少,还好,多买了两个,第二个就开得好多了。胡悦一边忙忙地备料,一边叫师霁给她念步骤打下手。

“哎你真的笨欸!”

“你真的是个很差的老师!”

手术台上受过的气,现在都嫌弃回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调比赛着往上调,一个闷头洗菜,一个切配,两个人各自朝着一个方向,也免得相看两生厌,这样嘴角浮现的笑意都能藏得挺好,也不错。

火锅到底是简单的,洗洗菜,配个底汤,切个蘸料,也就可以开饭了。半中午过来,中间还去买菜,晚上七点多,春晚还没开始呢,火锅已做得了,不过胡悦也出了一身汗——这个房子的地暖开得太足了。

把火锅端到饭桌上,新买的电磁炉插好,在新买的围裙上擦擦手,又用手背抹抹额头,她叉着腰环视一圈饭桌,样样倒也都齐全了,满意地叹口气,一抬头发现师霁站在岛台边上望着她不动,胡悦提防道,“又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她笑,半晌才说,“你真——”

拉长了声音,拖得九曲十八弯的,拖到最后说道,“真是一点都不好看。”

她现在当然不好看了,在厨房里劳作了半日,谁还能和个小仙女似的?胡悦有些气,可看着师霁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到底这些气也都化成了无奈又好笑的泡泡。

“就你好看。”她正好洗手,把手上的水往他眼睛里掸,“就你好看行了吧,傻x。”

“怎么骂脏话呢?好好的女孩子,一点素养都没有。”

“平时我也很文雅的,遇到什么人就说什么话了呗。”

谁也不会想到,师霁是个——好吧,他平时就很嘴欠,所以这大概是可以想得到的,不过,大概他们也不适合很浓情蜜意,这样互怼着,双方反而都自在,说过就算,不当真,胡悦等师霁坐下来依旧给他倒饮料,“喏,你爱喝的乌梅汁鸡尾酒。”

说是鸡尾酒,其实无酒精,乌梅汁兑了苏打水和冰块,切两片柠檬、薄荷叶,清爽酸甜,最解腻的,两个人碰一下杯子,喝了一口,胡悦禁不住发出满意的叹息声,闻着椰子鸡那一大锅的清香,她不知不觉就说了心底话,“好久没这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