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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传之柔桡嬛嬛(50)

作者: 末烬 阅读记录

甄嬛扫了他一眼,看看天色,忽然笑道:“回柔仪殿。”

昭阳殿深幽而辽阔。甄嬛端正垂手站在殿中,槿汐默默于身后侍立,半炷香时间过去,却不见玄凌与皇后出来,半分动静也无。

甄嬛极为耐心地等待着,看不出一丝焦急慌乱,稍后剪秋笑吟吟自殿后出来,恭恭敬敬福了一福道:“劳累贵妃娘娘久等了,方才皇后娘娘头风发作,难受得紧,此时皇上正陪着娘娘在服药,等下便可出来,请贵妃稍候。”

甄嬛眉目婉转,和悦笑道:“有劳姑娘来说一声,不知皇后娘娘现在可好?”

剪秋抬头打量她一番,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半晌才滞笑道:“皇后娘娘是老毛病了,吃了药就好了。”

甄嬛并不在意,举目望向帘幕后,轻声细语道:“如此就好了,但愿娘娘凤体安康。前日惠妃姐姐在太后娘娘那里看见一味药,听说治头痛有奇效,皇后娘娘或可一试。”

剪秋最伶牙俐齿不过,忙陪笑道:“奴婢就说,贵妃娘娘是最把咱们皇后娘娘放在心上的,娘娘心意,奴婢一定代为转达。”

剪秋跪安下去,余下殿中一地深静。窗外是人间六月天,初夏方至的紫奥城显得异常空旷和寂静,皇后宫里素来不焚香,今日也用了大典时才有的沉水香,甘苦的芳甜弥漫一殿,只叫人觉得肃静和庄重。

帘幕后影影绰绰,传来略略急促的脚步声,甄嬛抬眉望去,正是玄凌,身后还跟着皇后。昭阳殿中多用朱色和湖蓝的帷帘,他身上所着的明黄衣袍更加显眼。

隔得远,殿中光线也不甚明亮,沉水香燃烧时有缠绵的白烟缭绕在殿内。隔着这袅袅白烟,甄嬛依稀看见他愣了一愣,忽然急遽地向她奔来,脚步声里有不尽的欢悦。甄嬛颔首浅笑倾身伏拜,容止端庄,玄凌倏然将她扶起,眼中弥漫着着复杂的心绪和难以言说的情愫。

末了,他在甄嬛耳侧轻轻叹息,锋利的薄唇微微翕动,几乎微不可闻:“嬛嬛……”

甄嬛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她确实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从玄凌嘴里说出来的,不是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莞莞”,而是独一无二、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嬛嬛”。若书中的甄嬛有知,当也无憾了。

甄嬛掩去属于这句身体的多余情绪,含笑依依答:“皇上,臣妾在这里,也会永远在这里。”

她的语中用情如斯,让玄凌的心也轻轻激荡。甄嬛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所谓的两情相悦——利用感情也是感情,但她知道,从这一句“嬛嬛”开始,玄凌的心中甄嬛已是独一无二。

皇后缓缓走近,凉意一丝丝从眼底冷冷漫起,她看看甄嬛一袭贵妃华服,合规合矩,容华端妙,遂轻咳一声道:“莞贵妃这身衣服很漂亮,看来内务府很尽心,没出什么差错,尤其是这裙裾。”

剪秋会意连忙上前拾起曳地的裙摆,拂手掸去并不存在的灰,仔细整理齐全,向皇后回以且惊且失望的眼神。甄嬛尽收眼底,浅浅一笑,向玄凌含羞道:“皇上,皇后娘娘还在呢。”

玄凌这才回过神来,却不理会皇后,只是执着她的手径自向殿外走,口中道:“今日朕与你同去。”

吉时,甄嬛跪于庄严肃穆的太庙祠祭告,听司宫仪念过四六骈文的贺词,册封礼正副史丞相钟修梓和太傅黄文麒颁下十二页金册及金宝。贵妃所用金册、金宝皆由礼部半月前就拟制好,交由专人打造,一早就由李长亲自送至太庙。甄嬛郑重接过,拿起金宝一看,金玺鸾钮,却是四个宝篆大字——“贵妃之宝”。

“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咨尔淑妃甄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敬慎持躬,树芳名于椒掖。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贵妃,赐号莞。尔其懋温恭尚祇,承夫嘉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哉。”

册封使苍老而庄严的余音袅袅回荡在空旷而肃穆的太庙。甄嬛手握金宝,只感生冷而坚硬,光滑的印上面未曾沾染朱砂,缓缓印上自己的掌心。因着用力久了,如玉的掌心中赫然出现殷红的四个大字,更兼血气的上涌巩固,好似烙下了终身的痕迹。

小小一方印章,许得她此刻无限荣耀,然而甄嬛并不满足,这并不是无可匹敌的荣耀——无可匹敌的,只有那张凤座。

甄嬛牢牢握于手心,三呼“万岁”。

起身方要出太庙,却见正殿门前明黄一轮闪耀如日光。金灿灿的日光就落在他的身后,帝王之势拱得他气势如虹,恍若仙人,遥遥向甄嬛伸出手来。

她定了定神,换上得体的微笑,迎着微霭的日光伸出手去,将如玉的指尖送至玄凌掌心。

十指交扣,玄凌眉毛微轩,笑意迸生,“嬛嬛此刻不提却辇之德,是忘记了么?”

甄嬛笑意莹然,柔声道:“从前不敢忘的,如今更不敢忘。只是臣妾自知不如班婕妤多矣,故不想做贤妃,只想与皇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玄凌的眼角盈然而生温柔的回忆印记,舒然一笑:“当日倚梅园初见,你也是和我说这般的话。”

甄嬛轻轻讶道:“皇上还记得?”

玄凌携她的手前行,声线轻如初雪,凉凉地一片片化落在颊上:“朕永志不忘。”

甄嬛莞尔,承宠那夜玄凌也是这般说,他的这句永志不忘或许是发自肺腑,一如先时由他亲口唤出的“嬛嬛”。可那又如何呢,这份如假似真的感情脆弱得如同风间落花,不容她在意分毫。

槿汐扶着她的手,身后流朱与沐黛牵起长长的裙幅,依序前往昭阳殿。皇后此时照例是着为嫔妃行册封礼时的大袖紫金百凤礼服,华服年年如新,她的容颜却是一日老于一日了。裙幅下垂的线条如飘逸顺滑的流水,无一丝多余的褶皱,皇后依旧宝相庄严,如高踞云端神色慈蔼的神。她口中说的是年年如是的话,只是不同的人罢了。

礼毕,玄凌微微仰首,转脸看着皇后,和颜悦色道:“莞贵妃一向聪颖明慧,善识大体,近年来皇后身子总是不大好,也该好好将息。先时莞贵妃有孕便罢,如今予瀚、蘩漪都过了百日,就依旧将协理六宫之权交予莞贵妃,宫中琐事皆由她打理就是,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笑容合度,几乎连眉毛也不动一动,笑如春风拂面,“那自然是好的。只是臣妾虽然体弱,莞贵妃也要照顾身边的四个孩子,只怕妹妹忙不过来,百上加斤……”

“予泽已经开蒙,不算小孩子了,两位帝姬和予瀚都有乳母照料,费不了什么功夫。”玄凌皱眉道,“况且莞贵妃也不是头次理事,还有端睦夫人、敬妃、惠妃在呢。”

不待皇后多说,甄嬛便仰起脸谦柔道:“皇后娘娘体恤臣妾,所言极是。臣妾到底年轻,不如诸位姐姐阅历丰富,臣妾很愿意向姐姐们讨教问询。”

玄凌很是满意,揉一揉下颌道:“你肯如是就最好不过。”说罢看皇后,“皇后还有会么话要嘱咐莞贵妃么?”

皇后的唇角抿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神色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笑容满面道:“莞贵妃现是宫中嫔妃之首,既要勤勉于宫闱之事,也要好好侍奉皇上,再添几位皇子才是。”

甄嬛恭谨下拜,珠珑闪耀仍遮不住满脸恳切,仿佛是出自真心:“臣妾是皇后一手调教的,绝不敢辜负皇后期望,必当竭尽全力。”

虚悬十余年的四妃之首,甄嬛终于一日站上。

重华宫殿上,眉庄远远举杯向她微笑,端睦夫人等人皆是甄嬛盟友,胡婕妤纵然有孕得宠却不过是病弱之身,祥嫔早已失宠,连封妃大典亦不被允许观礼,那些新人更不足惧。

甄嬛瞥一眼玄凌,掩袖痛饮,乾元后宫,早已不是皇后独大的天下了。两分之数,犄角之势,鹿死谁手,尚不知定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