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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391)

作者: 金无彩 阅读记录

接下来的战斗便如砍瓜切菜般容易了。

朱凛想要留活口,秦煐觉得无所谓。但如沈濯所料,活下来的黑衣人,都目露绝望地横刀自刭。

……

……

终究还是要给翼王殿下行礼的。

朱凛再不情不愿,也要单膝点地抱拳拱手:“翼王爷。”

而秦煐再感觉怪异,也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伸手相扶:“朱小侯爷不必多礼。”

沈濯在旁边任由净瓶给自己裹伤,冷眼看着两个人,口中嗤笑:“演,接着演,假的连洮水里的鱼都没眼看……”

两个人各自别开脸,看自家的兵将们忙碌。

两方的人马合在一处,打扫战场,搜检死伤。

沈簪这才从辎重堆里蓬头垢面地奋力爬了出来——她躲在了干粮包底下。

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沈簪怯怯地走向沈濯:“微微……”

秦煐面沉似水,目光转了过去。

所有的护卫都暂时停了下来,人人都冷冰冰地看着她。

沈簪强忍着恶心,小心地在尸体堆中穿行,越过千山万水一般,到了沈濯身边,声音娇弱迂回,压得不能再低:“微微……我刚才……”

净瓶再也按捺不住,兜脸冲着她呸了一口:“你刚才把我们小姐推出去让人杀的时候的嗓门呢?你那劲道呢?”

原本朱凛还在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艳俗女子,一听这话,脸色一变,右手扶上剑柄。

沈簪身子一抖,冲着沈濯,噗通一声双膝跪了下去,叩头如捣蒜,哭求不已:“微微,微微,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求求你饶了我!我错了,我都错了!我只是怕死……求你看在祖父份儿上,不不不,求你看在沈家的份儿上,看咱们都姓的是一个沈的份儿上!你饶了我吧!我这就走,我一辈子都不出现在你面前!只求你饶我一命!”

沈濯看着她磕头,脚步轻移,慢慢转开。

太好了!

她不肯受自己这个堂姐的礼,就说明她心里还有沈家!她还是会心软的!

沈簪忙调整方向接着冲沈濯叩头,一边继续哭求。

沈濯住了脚:“别拜了,站起来吧。”

沈簪哭着仰头看她:“微微,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你先起来,不然没得商量。”沈濯淡淡地看着她。

朱凛愣了愣,急了:“微微!这种人,你饶她这一次,她下次还会害你!”

秦煐闷不吭声地往旁边一伸手,风色默不作声地把他用着最顺手的弓弩递了过来。

秦煐横了他一眼。

俞樵安静地从另一侧递了一把刚才黑衣人用的长弓过来,还有一支白羽箭。

秦煐抓了过来。

沈簪满怀希望地爬了起来,又哭又笑:“微微,我就知道!我们两个再怎么样,也是姐妹,我们血肉相连……”

“事情有再一再二,不会有再三再四。”

沈濯平静地截断她。

然后右脚轻轻地后撤半步:“你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高高地抬起脚,砰地一声,狠狠地蹬在了沈簪的胸口!

一声惨叫,沈簪红黑斑驳的纱裙飞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极小的曲线,直直地落入了洮水!

“沈簪,你不会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起因都是你把我推入池塘的那一下。”

那一下,原身死去。

那一下,自己来临。

那一下,一切,都偏离了所谓天命的既定轨道。

沈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洮水岸边,看着沈簪挥舞着双手在水中沉浮挣扎。

“微微……我错……了……微微……救我……”

“那一下,我一头撞在了池壁的石头上。虽然我始终不记得那时的情形,但醒来时,浑身擦伤。那些伤痕只能说明,我在水中挣扎了很久。而你,就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沈濯面色清冷,眼神漠然。

沈簪的手还在水面上,偶尔挣扎露头:“微微……微微……你比我善良……救我……”

回答她的,是一声利箭的破空声。

一支白羽箭直直地插在了沈簪的胸口。

沈簪挣扎的动作一停,双目圆睁,直直地看着岸边不远处,正在扔开手中长弓的秦煐,不甘心地,慢慢沉了下去。

水面上洇出一缕血水,逐渐增多,慢慢地散成了大片的红色。

“沈家簪小姐被截杀我等的匪贼飞箭射中,落入洮水!水流湍急,尸首无踪!”

俞樵看了秦煐一眼,大声宣布。

在场众人只默然了一瞬,立即齐声呼道:“明白!”

秦煐看了沈濯一眼,道:“日后即便翻出来,人也是我杀的,跟你没关系。

“你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第四七七章 前世今生

沈濯晕了过去。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沈家这位小姐,迷茫地看着翼王殿下,看了许久,看得翼王先红了脸,后急了眼大踏步走过去;看得朱小侯爷先连声叫她,后直接伸手拽她;看得身边服侍的女护卫先不好意思地笑,后上前忐忑地扶了她的肩。

然后沈濯忽然眼睛一闭,软软地倒在了净瓶的怀里。

整个战场上,没有医生。

沈簪的尸身无人再管。

朱凛把自己的副手一个叫李雉的留下,跟太渊一起善后,然后一甩马鞭:“去最近的县城。”

这些沈濯都不知道。

她在昏昏沉沉地做梦。

虽然没有苍老男魂的呼唤,但她还是沉浸到了那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不,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

幼年的自己,只享受过太婆的温柔呵护。父母?他们从她有意识开始就在争吵,然后彼此冷淡,却美其名曰为了她所以不离婚。

后来他们终于分开了。

然而那时候,太婆也过世了。

她在各家亲戚之间流浪,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安静退让,学会独自处理所有的事情,不去麻烦任何人。

等她一旦长到可以去寄宿学校了,亲戚们立即纷纷表示管不了她了——不是不愿意管,而是她太“调皮”,管不了。

这个结论,她百口莫辩。

寄宿学校是一个实力为王的地方。

要不就拳头说话,要不就成绩说话。

可她的学习没有那么好,拳头也没有那么大,尤其是,她还穷。

所以,她学会了逃避。

眼一闭,什么都忘掉,打吧。

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抢吧。

然而终于有一天,她到了豆蔻年华。

学校的渣滓们不再满足于从她身上抢钱抢吃的,他们勾结了街上的流氓地痞,他们想要抢别的了。

这个不行。

别的都行,这个不行。

沈濯在某一次终于被撕烂衣服后,爆发了。她拿着胡乱在地上摸到的一个啤酒瓶盖,狠狠地在那个流氓的脸上划了一道血槽。

流氓给了她一个耳光。她狠狠地咬掉了他的半根手指。

不仅如此,她还把那半根手指嚼碎了,连骨头渣子一起,吞了下去。

那些人像看见了魔鬼,吓得一哄而散。

沈濯呆滞地坐在地上,坐了半夜,落雨也没感觉。

当她清醒过来,她有些迷茫,手脚很酸软,手里还有个瓶盖——她做了什么?

她遮遮挡挡回了宿舍,却被舍友以尖叫将这一副凄惨景象扩散了出去。

事情终究被报告给了警方。

于是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人格分裂。

但是很轻微。

医院倒是热情地表示想给她治疗,但她的父母却冷冷地表示:不惹她就不会犯的病,算什么病?也用得着花钱治?

她回去继续上学,学校里多了许多的指点。

还有人觉得那帮流氓地痞夸大其词,所以来惹她的人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沈濯只好打更多的架。

父母?

他们的意思很简单:用赔钱吗?不用?那就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