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檀弈摆摆手,“先压去刑部问审。”
黑衣侍卫的求饶声震得树枝上的鸟儿都四散而飞,口口声声向圣上表明忠诚之意,直到被堵住嘴才消停。
羽林军抬着尸体和逆贼退去后,殿内空下来。宦官们忙着传唤太医,谢静姝跑过去站在皇兄面前。
青年脖子处有一道淡淡的刀痕,血流出来还未干。
谢静姝颤抖着手指轻轻触摸了下伤口,指尖沾染上粘稠的血。
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抬头望向皇兄那双如潭水般平静的眼眸,不由哽咽,“哥哥……你会死吗?”
青年却淡淡一笑,“哥哥现在是皇帝,皇帝不说死,要说驾崩。”
“那……哥哥……你会……驾崩……吗?”
“反正现在不会。”
说罢,青年忽然身子倾斜,沉沉地倒在她身上。
谢静姝连忙接住,焦急地喊哥哥,青年却在她耳边低笑,“接好啊瑛瑛,为兄现在是个卧床不起的病人。”
后腰被双臂环住,她被揉进一个满是檀香气息的怀中。
赶来的太医看到如此场景纷纷面面相觑,最终退出殿外等候。
听到关门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在她心中爆炸。
她与兄长的此番行径,或许是不对的。
皇兄低沉的呼吸吹在耳边,痒得她不由缩了缩脖子,心脏砰砰跳动,似是惊雷一般。
明知是毒却仍被吸引,明知是错却仍要犯戒。
哥哥,你对我究竟是何态度?
我对你究竟又是何感情?
我竟是疑惑。
心乱如麻,谢静姝顿觉不安。
他们该是天生的一对兄妹,而非苟且寻欢的情人。
所以,她用力推开拥抱她的青年,颤声道:“皇兄,你该让太医看看病了。”
第32章 公主之死
雨下个不停, 闪电夸张得像是要将夜空劈成两半。
额头冷汗密布,谢静姝睡得很不安稳,她皱着眉头, 手指攥紧被子,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梦中那双浑圆的眼珠直直地瞪着她, 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然后红光一闪,粘稠的血如溪流般蜿蜒漫至脚下,将裙摆染得猩红。想后退, 却发现自己正身处囚笼之中。
惊雷巨响, 震得整个长安城都抖了两抖。谢静姝瞬间惊醒。
屋里点着灯,光线暖黄, 照得整间屋子十分温馨。皇兄正拿着温水浸湿的绸帕替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谢静姝还没缓过神,茫然地看着皇兄,似乎在确定眼前所见是否为梦魇。
青年脖子上绑着一圈细细的绷带,绷带下藏着昨日被那黑衣侍卫割开的伤口。他用手背盖在她的额头上测体温,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做对比,待发现无甚区别时,才松口气。
皇兄手背微凉, 像春夜里细密的银丝雨。掌心捧住她的脸颊, 轻轻拂去眼角因惊吓过度而溢出的泪。
“怎么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 谢静姝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瞬间挣扎着坐起身,本能地扑进皇兄怀里。
“哥哥,我梦到尉迟尚书了, 他说我杀了他,要拉我一起下地狱。”
如同小时候般环抱皇兄脖子,脸埋进脖颈中轻轻啜泣, 身体因惊惧而控制不住地颤抖,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长大了,可缩在皇兄怀里还是小小的一只。
谢檀弈轻轻拍着怀中少女的后背,极尽温柔地安抚。向来淡漠的眸子此刻染上一层愁思。
抖得可真厉害。
心化作一滩水,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一只茧,将她柔软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
皇妹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在宫中过于善良总会受很多伤。
屋外疾风骤雨毫无停歇之意,又是一声惊雷,白惨惨的闪电照进来,屋内忽明忽暗。才从睡梦中惊醒的小公主因此往皇兄怀里钻得更深。
谢檀弈只好静静地抱着她,等她渐渐平息心情,再捧着她的脸抹去泪水。
他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平静道:“瑛瑛,他若是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们。”
“我明白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谢静姝垂下头,捉住皇兄的一只衣袖,习惯性地去抠上面用金线绣的龙纹。
“以后这种事不必再让我们亲自动手了。”谢檀弈揉揉她的脑袋,“别担心,死人威胁不到活人,他不死才可怕。”
她点点头,七上八下的心在皇兄温和的安抚声中渐渐得以平静。
雨下得更急,巨雷响得人不得安眠。谢静姝却在雷声中清醒过来。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后之后觉地问道:“哥哥,你怎会在我屋里?”
“今夜打雷太响,担心你会害怕。”
“我已经长大了,不怕打雷了……”
“知道,只是我控制不住地担心,习惯在这样的雷雨夜过来陪你。”
谢檀弈凝望着她,像是看不够,“瑛瑛,你教教皇兄,这样的习惯该怎么改?”
谢静姝却不敢看皇兄的眼睛,她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可以去陪贵妃呀,皇兄那么喜欢贵妃,理应多陪陪她。”
谢檀弈没说话。
沉默。静得只能听见雨声。
良久,谢静姝才鼓起勇气抬头,“我明日要回公主府了。”
“就这么急着走?”
“后日二哥跟二嫂的孩子满月,我作为新妇,不仅要去,还要备大礼呢。”
“我之前说过,是要陆家迁就你,而不是你迁就陆家。礼派人送去即可,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