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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县主(109)

否则,徐先生他们何以有信心,到时候投靠朱询时,朱询能真的接纳他们。

徐先生沉默片刻,点点头:“二小姐实在聪明,只是还不能让人看出来,所以没告诉您。”

“无妨。”元瑾轻叹了一声,这种隐瞒她也不会责怪,只要她问起时,大方承认了便无碍。

她已无旁的事,便叫徐先生退下了。

日子说快也快,婚期将近,几天的时间内,定国公府已是处处张灯结彩。

定国公府送出的请柬,已经邀了京城大半的世家,还送至了山西,请了元瑾的外家,崔氏一族来观礼,就连崔老太太都来了,崔氏欢喜得很,成日带她们去京城中游玩。

同日里,靖王府的人抬着来了送来了催妆盒子,凤妆霞帔。

老夫人携着元瑾看那顶凤冠,做金凤开翅吐珠,以明珠和红宝石缀成的流苏垂于眉心。顶上嵌以鸽子蛋大圆润透彻的红宝石,金光熠熠,华贵非常。又有大红织锦金麒麟喜服,取‘麒麟送子’之意,这麒麟竟作双面绣,麒麟宛若活过来一般灵动。霞帔上是金绣云霞翟纹,这是正一品的命妇才能用的花样。

“你虽还未嫁,但靖王殿下说了,先用正一品品秩的花样,嫁了再为你请封。”老夫人笑道,“殿下待你当真用心,日后这凤冠下的宝石拆下来,也可镶嵌七八件首饰了。”

元瑾抚着金冠上宝石冰凉的质地,徒然有了种陌生感。

她真的即将嫁人了,还是嫁给靖王朱槙。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难免还是有些莫名的不真实感。

第52章

冬去春来,今天便是元瑾出嫁的日子,院子里的杏花经冬,发出了淡青带粉的花苞,如丝一般垂坠在枝头。一派春日初使的景色。

整个定国公府也忙碌了起来,丫头们布置宴席、花厅。国公爷和老夫人迎宾朋,薛老太太等人则在一旁帮衬。一时间府中喜气洋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元瑾则一大早就被婆子们服侍着起来,梳妆绞面,一层层、一件件地穿好吉服,足足用一个时辰。再由太后派来的全福人给她梳头。

全福人长着个白净圆脸,穿着云纹暗红的绸袄。一看就是祥和之人。据老夫人介绍说,当年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娶皇后,就是请她梳的头,来头挺大。所以太后特地派了她来。

她拿着象牙梳,一边梳着元瑾未绾的头发,一边笑眯眯地说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梳好之后,还说,“小姐耳垂生得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之人。嫁了靖王殿下,日后的必定是福寿双全。”

元瑾从铜镜中,看到自己比往日更加娇艳明媚的脸,一时恍惚。

来帮忙的姜氏先给了她封红,笑着道:“承了您的吉言,劳烦嬷嬷,您先去歇息吧,一会儿等着吃席就是了。”嬷嬷亦没有推辞,收下了封红被丫头带着出去了。

崔氏却看着女儿上妆的面容,一时间情绪万千涌上心头。半晌后才开口:“一转眼的,你竟就要嫁人了,”说着顿了顿,感慨起来,“娘还记得你生下来就瘦小,丁点大的时候还不肯喝奶。娘那时候急得整夜睡不着,后来经人提点,掺了羊奶和蜂蜜来喂你,你才肯喝。你从小一直到三岁都不离我一步,离了就会哭。”崔氏自己都眼红了,“可怜见你嫁人了,不知道要多久见不着娘。”

屋子的丫头们俱都是早早离了自己的老子娘的,一听崔氏说这话,都红了眼。

元瑾自小是独立惯了的。再者她嫁了又不是不回来,见崔氏伤心,正欲安慰崔氏几句,崔氏却画风一转:“我又想着你不会女红,不会厨事,光会读那些劳什子没用的书……便为你操心不已,怕人家靖王殿下嫌弃了你。我怎的就生了个手这么笨的姑娘,连个鞋样都画不来!我想着好歹多留半年,总将该教你的都教了,再嫁也不迟。谁知道竟然这样快……”

崔氏说着更是伤心了。

丫头们又噗嗤笑了,姜氏道:“四弟妹不要担心,元瑾陪嫁了二十多个丫头婆子呢,女红精通的不在少数,用不着她动手。再者元瑾以后便是靖王妃了,这些事总有人替她办的。”

崔氏却不认同地道:“做给自己丈夫的,哪能让旁人动手。”又叮嘱元瑾,“你嫁的不是旁人,而是靖王殿下。故一定要记得更加的恭敬侍奉,他以后便是你的天,庇护你周全。不可惹怒了他。你若惹了他的厌弃,娘便是再心疼你,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一开始时知道元瑾和靖王殿下的事,崔氏还是高兴的。但过得久了,她又想到这夫家如此显赫,女儿若在夫家受了委屈,娘家连个能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她又怕了起来。

崔氏现在隐隐有些后悔,她是想女儿嫁得好。但她又觉得,嫁个家境殷实的新科进士,或者四五品官的嫡子便够了。一下就来个身份这么吓人,女儿岂不是凡事只能忍让。便是嫁给裴子清,若是有事,老夫人或者国公爷还能帮一句嘴呢。但是靖王殿下呢,谁人敢说。

靖王殿下的身份,在他们这些山西人眼中尤为不同。他是山西的保护神,是个传说中才有的传奇人物。是绝对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人。如今这样的人,娶了她女儿……

崔氏还是两腿发软。

元瑾只能笑笑说:“娘,我都记得了。”她能理解崔氏这种,越临头了,反而越害怕的心情。

不一会儿,老夫人、薛老太太等都过来跟她说了话,无一例外叮嘱她虽是高嫁,但这嫁得太高,婚后便更要谨慎,小心伺候靖王殿下。唯独姜氏不同,笑着同她说:“三婶母倒觉得,你亦不必拘束。殿下既不顾身份之别娶了你。那便是喜欢你这个样子,太过拘束,反倒失了趣。”

元瑾却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反正让她做卑微恭敬之态,她也做不出来,便这样吧。

到了午宴的时候,众人皆先去吃饭了。元瑾由几个丫头守着,不敢多吃,只能吃几口芝麻花生的汤圆。

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这时候站到了门口。

他静静地斜倚着门框,看着元瑾吃了会儿汤圆。

“您吃三个就够了,不能再多吃了。”紫苏见她已经吃了三个,要将她的碗端走。

元瑾却还正饿得紧,她自起后就水米未沾了。央道:“好紫苏,我再多吃两个,两个就是了。”

紫苏笑道:“不可坏了规矩。”还是端走了汤圆。

元瑾就微微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为一口吃的,这样求过人!却听到门口传来一声低笑,她抬头一看,蓝色右衽长袍,比女子还要秀美精致的脸,他正看着她,不是闻玉是谁。

闻玉却对紫苏道:“你先退下吧,这里由我看着就是。”

紫苏犹豫了下,将桌上炕几上都看过了,没有别的吃食,才带着丫头退出去了。

闻玉才走过来,元瑾则有些不满道:“作甚的来笑话你姐姐了。”

闻玉却不作言语,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掐金填漆的盒子出来,他将它打开了,原是是个精巧的四格攒盒,分开放了牛肉干、枣泥云片糕、芝麻酥饼和窝丝糖。

“知道姐姐吃不着东西,才给你拿来。”闻玉说着,元瑾已经面露欣喜,从他手上拿走了盒子。

她先吃了个大概,也没多吃。笑着将盒子还了他:“不枉姐姐平日疼你。”又问,“你怎的不吃饭来看我?”

“我还不饿。”他随口道,看着她一身正红色绣麒麟纹的吉服,称得她肤如雪,眼若盈春。他心里又不好受起来。不知道为何,虽然明知这是计策,姐姐与靖王不会发生什么,但他心里还有有种莫名的不安。仿佛姐姐若是嫁了过去,那一切就不受他们的控制了一般。

“虽然说过许多次,但还是想跟姐姐说。一切都要以你的周全为先,不可为了我,做些以身犯险的事。”薛闻玉叮嘱道,“靖王那里势必是龙潭虎穴,姐姐不要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