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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之降临九疑山祝禺【(5)

作者: 祝禺 阅读记录

那种荧荧的蓝色,仿佛她在胜水时翻过山头看到的溪流。

但溪流窄小,蓝光也是微弱的,不像这里看到的那么大面积,也许是海吧。

溪边种着几株橘子树,个个都黄澄澄的,皮薄汁甜。

想到这,李殊的肚大作空城计,这一天她总共就吃了碗鸡蛋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点想头都提不起了。

胜水有许多山,那时候她总在想,山的那头是什么,小学课本上有篇里根的文,走一步再走一步,翻越山川,就能抵达终点。

可胜水的山实在太多,翻过万重山又被山群拦。

被刀疤男打得奄奄一息的小男孩一直没睡着,紧紧贴着李殊,大抵知道刚才自己为他挺身而出,小小的脑袋压在李殊的胸口。

车子上路了,似乎遇到关卡检查,李殊升起有一丝希冀。但很快这希冀又落空了,人家根本没有打开厢门检查的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得靠自己啊。

胸口一阵濡湿,她低头,小男孩哭得一鼻涕一把泪,非常恶心。

李殊拧着眉按耐下将他一把推开的冲动,半晌,倾斜肩膀,让他靠得稳当些。

儿时有部动画片叫《小贝流浪记》,小贝玩弹簧床摔到孩子堆里,从此被带到千里之外。它的一生都在寻找回家的路,有一回小贝回到破弹簧床的小家,妈妈,妹妹,一家人终于可以相互依偎,不再分离,在月光下进入甜蜜的梦乡。

森林里的寒风将小贝的美梦像流沙般吹散了,一睁眼,看到的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异乡。

李殊不记得它到底找到家没有,只记得最后一次看,小贝跟着乌龟爷爷爬上山顶,乌龟爷爷说山的背后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但小贝历经磨难翻过山,只看到山谷和悬崖,宽阔的平原上,太阳冉冉升起。

太阳盛美,殷天蔽日。

但那间有弹簧床的杂物房,才是小贝这一生苦苦寻觅,到不了,也去不了的远方。

第4章 第 4 章

车厢里始终黑黢黢,从前窗偶尔投下的光线里,李殊勉强判断已经过去两天两夜了。小孩子没有主心骨,李殊是唯一的大人,以她为中心,他们纷纷靠拢过来。

“姐姐,我想家。”

“姐姐,我也想家。”

哭声呜呜咽咽,不敢吵到前面的人。

……

李殊饿得有些迷糊,她一个个安抚过去,口干舌燥。男孩始终占据着李殊身边的位置,胳膊紧紧缠住李殊,不论谁搭话都有瞪两眼,像个护食的橘猫。

那些孩子似乎都认识男孩,有点怕他。

见李殊睡着了,他们便围着男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李殊又醒过来。

她是被人踹醒的。

腰上一阵剧痛,她没忍住倒抽口气,抬眼望去,一团光圈下生着两条腿,腿边的一把小刀像一把挂件,闪着冷冷的光。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人影才渐渐从光圈里浮现。

是那个眼镜男。

他抬手,一袋塑料袋砸到李殊脚边。

这人贩子,下手真狠,李殊以为身上被捆着,只好倚着厢门慢慢坐起,突然发现手一松,麻绳早就不知被谁被人解开了。

环顾四周,车厢里只有她和脚边睡得正熟的小男孩。

眼镜男朝李殊点点下颌:“你照顾一下他。”

看样子是眼镜男给自己解的绳子,李殊想追问其他人的下落,但眼下估计她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她把话咽回肚子。

“好。”

眼镜男离开。

袋子里有几瓶矿泉水,面包,跌打药,消炎水,棉签,创口贴和纸巾,倒是齐活。李殊实在太饿了,立刻撕开包装袋啃了几个面包。吃得太急,咳了会儿,等气喘匀,她用水沾湿纸巾给男孩擦脸,男孩身上的伤口比想象得多,有些地方皮肉都裂开,一阵浓浓的腥味,像是早就留下的伤口。

眼镜男站在车厢不远的地方抽烟,也不怕她们俩逃了,低头不知想什么。

李殊观察四周,看来已经离开高速,附近是一家砖厂,砂石声隆隆作响,热火朝天。

几个裸着上半身,搭着条毛巾的工人从货车边走过,好奇地看李殊一眼。

这么多天李殊第一次见到人,她差点想冲上去拉住他们救命,自由的曙光唾手可得,只是下一瞬,那些工人竟然转到了眼镜男身旁,几个人说说笑笑,不时指了指李殊。

李殊隐约听到几个字眼:“老婆……儿子……”

他们是一伙的。

这个认知让李殊有些绝望。

黄土地,红砖瓦,连绵不绝的厂房,几乎看不到几棵树,鸟不拉屎。

天色昏黄,不知是被砖厂的烟雾熏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硫磺味。平原——这给了李殊一点安慰。这里绝对接近西南省会府城了,就算不是府城也是府城一带的卫星城——周围一座山都没有,十五年来李殊还是第一次见到。

平原意味着电话亭,信号塔。

也不知那帮孩子被转移到哪里,砖厂那么大……李殊拿着蘸着消炎水的棉签给他破相的额头涂,男孩突然醒了,他睁开水润润的大眼看着李殊。

四目相觑,李殊咳了咳:“我……”

男孩眨眨眼:“姐姐,你好黑呀。”

我谢谢你哦。

夜里不显,白天一看这孩子真是长得干净体面,而且十分诚实。

李殊默默下了点力气,男孩立刻疼得眼泪汪汪:“痛……姐姐你生气了?”

眼镜男朝这边看了一眼,李殊立刻捂住孩子的嘴笑了笑,天色有些暗,男人略带寒意的目光有些渗人。

李殊压低声音:“别让坏人听见。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男孩不明所以:“我不饿。早吃过了。”

李殊诧异:“什么时候?”

男孩皱皱鼻子:“你睡得死猪一样的时候。”他在屁股后摸了摸,掏出一块压得瘪瘪的小蛋糕,心疼地说:“哎呀,不能吃了。”

李殊看看自己手里平平无奇的面包,没有吭声。好浪费啊死小孩。

死小孩问:“姐姐叫什么名字?”

“李殊。特殊的殊。你呢?”

小孩眨眨眼:“我叫小邺。”

眼镜男朝他们走了过来,李殊神色戒备,他却绕过自己抱起男孩,男孩明显地抗拒了一下,眼镜男姿态强硬。

李殊站起来,脱口而出:“你要带他去哪?”

眼镜男不理她,绕到车门前,铃声响起,他拿出小灵通接电话,没有看李殊这边。

李殊心急如焚,看不到前面的状况,又不敢正面跟眼镜男硬杠。她在沈代杰那里能吃两耳光,在眼镜男手底下,估计一耳光就归西了。

他抱走小邺干嘛,这货该不会是个变态吧。李殊扒着车门,探头探脑,突然脚下一空,摔到地上。

她视力好,一眼看到不远处白墙上红色油漆刷着踏实工作,平安回家的字样。下面是xx政府xx区字样。

眼镜男把小邺放在跟前,似乎跟电话里吵了起来。

这时正是砖厂开工的时候,路上没有行人,李殊突然有种冲动,要是她现在逃跑,一刻不停地逃跑说不定也能找到派出所,找人把自己送回婺州。对了,她弟弟还在帝都等她,她还答应帮大椿树找脚呢,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逃跑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咽了咽口水,胸口激动地发烫。

只要跳下车,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里。至于那些被送走的小孩……李殊心绪难宁,她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必管别人,就这样吧,等她逃出去,会救他们的——

她跨出脚慢慢缩回来,何必呢,她问自己。

再睁眼时,男孩小小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枚暗影,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了。

他转身笑问:“姐姐怎么不走了?”

他天真烂漫,却令人毛骨悚然。

看着小邺牵着眼镜男的手,李殊突然福至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