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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落进风沙里(51)

曲一弦转过脸来,眼里有光,唇角带笑:“没钱的,就像我一样,‘赎罪’这事就只折腾自己。像你这样有钱的,赎个罪尽知道折腾别人。星辉挂牌后,业务有多忙,你知道吗?”

他没空思考。

傅寻一直在等她的反应,跟等判决书一样,听她说话时,一字一句的生怕漏听了哪个,就误解了她的意思。

平时随便一算计就能让人栽上一个大跟头的人,屏声敛息,安静得不像话。

“星辉吧,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它在西北,是迷途人的信仰。这几年,参与的救援,成功解救了不知多少个家庭。它是你的大功德。”曲一弦从他手里拿过烟盒,抽出根烟,叼进嘴里。抬眼时,她眼里的光细细碎碎的就跟银河上的星辰一样:“傅寻,以这事为界,我们两清了。”

她从门槽里翻出个打火机,想点烟。第一下没擦亮,只溅出三许火星。

她不信邪,又擦了一次。

傅寻笑了声,他的笑声低低沉沉的,格外撞耳。

他抬眼,和曲一弦对视了几秒。随即敛眸,点了打火机凑上她叼在嘴里的烟屁股,火星一撩,烟卷就点着了。

傅寻松手。

他心里的石头落地后,人一放松,整个声线都有些懒洋洋:“最后一根,没以后了。”

曲一弦反应了一会才想明白“最后一根”是什么意思,她夹着烟,袅袅烟雾中,她的目光和傅寻在半空撞了一下。

她有些想笑。

这画面和这气氛,的确挺像世纪大和解的。

算起来,星辉能有今天和她也脱不了干系。傅寻提点意见,也不算过分。

这么一想,曲一弦的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畅快。

她忍了忍,没忍住,低着头笑起来,那笑容浅浅的,却格外温柔。

良久,曲一弦才点点头,说:“好,最后一根。”

——

曲一弦一根烟抽完,姜允和袁野也回来了。

她开了车窗散味透气,见姜允抱着相机在看照片,随口问了句:“拍到什么了?”

“藏羚羊。”姜允的语气不掩兴奋:“还有野牦牛和野驴。”

曲一弦很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那你运气挺好,能看见的都看见了。”

“啊?”姜允问:“哪些是不能看见的?”

“秃鹫,金雕,雪豹。没有不能看见这个说法,而是看见的几率很小。”曲一弦指了指远处一个类似电线杆的架子:“看见没有,那种叫鹰架,给秃鹫歇脚用的。”

姜允循着曲一弦指的方向凑到窗边去看。

傅寻打了圈方向,从碎石路驶回柏油路上,继续往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行驶。这也是今天在可可西里的最后一站。

一直看窗外的姜允,“咦”了声,扯了扯袁野的衣袖:“袁野,你看公路边这些痕迹是车辙印吗?”

袁野好不容易等到一格信号,正在抓紧时间回消息,被她一拉,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啊。”

“不是说可可西里不让穿越了吗,这车辙印看着还挺新鲜的。”姜允嘀咕了两声,见没人理她,凑到前座来,问曲一弦:“曲姐,我们不能进可可西里里面吗?”

曲一弦看着路,没回头:“进去做什么?”

姜允被她一噎,有些不高兴:“别人能进去,为什么我们不去?里面离雪山近,景色肯定比路边好看啊。”

曲一弦这回给正眼了,她眉梢一挑,笑得流里流气的:“行啊,你想进先去□□啊。没通行证,那叫非法穿越,抓到要严惩。”

她笑容一敛,问姜允:“要试试吗?”

姜允被她怼得不吱声,胸口跟闷了块石头一样,心气不顺。

她赌气,一屁股坐回后座,扯了扯袁野,小声和他嘀咕:“袁野,你知道为什么以前可可西里不用通行证,现在没证就算非法穿越?”

“危险啊。”袁野被坡路晃得头晕,也不管信号了,收起手机缓神:“可可西里在藏语里叫阿卿贡嘉,万山之王。是世界第三大无人区,中国第五十一项世界遗产。平均海拔五千米,人类禁区懂吗?”

曲一弦悄悄竖起耳朵,听墙角。

“你要想进可可西里,得先去管理局批通行证。然后组车队,请专业的向导,否则别说穿越了,进去就把命搭上了。这地方可没基站给你提供信号,你除了要准备专业的设备,还得防着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把你当成口粮。这年头,不是人的都比人金贵,你除了要防着自己被吃了,还得防着把人家高原精灵打坏了。”袁野一瞧,见索南达杰保护站就在前面不远,示意姜允去看:“看到保护站了没有?”

姜允:“看到了。”

袁野吓唬她:“这种保护站都有瞭望台的,巡山队员就端着枪坐在瞭望台里。谁不听话,一枪一个。”

姜允愣是被他吓得一个哆嗦,脸色都白了。

曲一弦弯了弯唇角,笑了。

这个小弟算是没白养。

傅寻在保护站前,停车。

熄火后,他拉上手刹,说:“到了。”

第40章

九月底,可可西里的雨季刚过,气温寒凉。

曲一弦刚下车,迎面扑来一阵从雪山尽头刮向旷野的大风,风气凛冽,裹挟冷锋,刮得她面颊生疼。

她嘶了声,低头将冲锋衣的拉链拉上来,挡住脸。

他们来得早,保护站还未开门。只门口的空地上停了辆警车,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曲一弦走在姜允前面,给她介绍:“这是正门,旁边那一排小屋是客驿,供青藏线上的游客和司机住的。”

不过自从可可西里被禁止穿越后,深入可可西里的车队越来越少。车队领队更是把索南达杰保护站当做可可西里的最后一站,客人拉到这拍个照,卖个情怀,再原路拉回去。

谁也不敢带客在四千多米的可可西里留宿。

“那一排铁皮屋是野生动物救治中心。”曲一弦原地转了个身,抬了抬下巴指路边那个草原色的提示牌:“这条路上有不少这样的提示牌,上面写着保护站的联系电话。”

她转眼看见傅寻,皮了一下:“喏,这位主在保护站当过志愿者,让他给你讲讲,绝对比我说的生动多了。”

傅寻刚抽完烟,嘴唇有些干。闻言,看了眼曲一弦,问:“你想听什么?”

姜允落后曲一弦一步,正好和傅寻隔了三个袁野的距离走在一起,见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直接问曲一弦,抿了抿唇,耷拉下唇角。

她不太敢跟傅寻搭话,傅寻虽然不像曲一弦那样听到不合心意的话会直接呛到她无话可说。但冷淡是真的冷淡,他冷冰冰看她一眼,能把她心跳都给冻实了。

尤其……他现在是在跟曲一弦说话,她更不敢插话了。

曲一弦见姜允不吱声,干脆自己问:“哪块是后来扩建的?听说投资了不少钱啊,怎么看着还是破破烂烂的……”

这话听着不顺耳。

傅寻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曲一弦,你过来。”

他一严肃,曲一弦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踱步过去,还没赔上笑脸,傅寻拎起她冲锋衣后的连衣帽,兜头罩在她脑袋上。

曲一弦视野一黑,等拨开帽子,傅寻站在就立在石碑旁的太阳能晒板前,说:“保护站是靠杨欣先生义卖作品,筹资建立的,这你知道吧?”

“那是97年。”傅寻的语气平淡,声音慵懒:“到98年才在多方资助下添了太阳能和风能发电设备,高空瞭望塔,厨房,卫生间以及不少的太阳能和风能发电设备。”

“98年算满足生活条件的话,99年强化基础设施后,才算改善生活环境。00年年底装备了电脑,卫星电话和一辆北京吉普车。在当年,索南达杰保护站已经是长江源区所有单位中配置最好的保护站了。”

傅寻觑了她一眼,最后补充:“至17年,保护站的整修已经投资了七百万,扩建后的建筑面积已经达到2000多平方米了。数十年,数代人的心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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