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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凡(23)+番外

文舒说:“或许不久就能看见二太子口中的人间。”

他依旧疑惑,文舒笑而不言。

更或许,永远看不见。

寝殿内的书页永远也整理不完,文舒却仍埋首做著,因为一旦停手便意味著妥协,今後再无任何希望。

勖扬君不再问他是不是会走,每日偶尔过来看一眼,志得意满地嘲弄著他的无用功。自小没有事不顺著他的心,小小的凡人能有几分能耐,居然妄想来违逆他堂堂的天君?他告诉他,赤炎依旧日日来仙宫催促,他说的时候语气轻快,笃定了文舒永远也走不得。

澜渊又曾来过几次,忧虑地看著他。文舒淡定地说没事,托他去与赤炎报个平安。下一次他捎来赤炎的口信,赤炎说一定要带他走。

澜渊皱著眉头说:“你当真要走?”

文舒问他:“你说我走得了麽?”

他摇著扇子斟酌著说:“我小叔……”

文舒打断他:“真心也要真心来待,不然唯有死心。”

他偏过头若有所思。

西方极乐世界有三千年一度的菩提法会,广邀各路仙家尊者齐聚一堂辩经说法参禅,乃佛门中一大极盛之事。我佛如来亲写了法旨派观音来邀,勖扬君再傲也不得不领佛祖几分薄面。

天奴们在门外叽叽喳喳地议论,主子不在,奴婢们自可以偷几分懒,更或许能偷偷溜出去好好玩乐几天。文舒坐在殿内静静地听。

他推开寝殿的门,再度倚在门边问文舒:“还想著走?”

“是。”文舒抬起头来看向他,回答得坚定。

勖扬君没有如从前般发怒,缓缓地踱过来,手指点向文舒的眉心。

他的指尖仍是冰凉,触到脸上就惊起一身的战栗,寒意过後便是窒息,灵魂似被缚住,又似有什麽锐利的东西穿透了身躯在魂魄上点划,无边的苦楚从魂魄深处涌上来,待他的指尖离开时,身体只能如软泥般瘫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息,却驱散不开周身难以言喻的寒凉和钝痛。

“呵……”他蹲下身来好心地为他擦去额上的冷汗,实则是将他的狼狈看得更分明,勾起的嘴角边带一丝诡异的笑,“还不死心。”

勖扬君站起身自上而下睨著文舒:“凡人而已,你能去哪里?”

走到门边时,他又回过身,将一颗药丸般大小的火红珠子扔到文舒手中,文舒顿觉体内的寒意缓和了许多。

“火琉璃,至阳至刚的,好好收著,天界也不过三颗。”

恩赐的意味。

“我总会离开。”文舒抬起头,看进他漂亮得炫目的眼里,猜不透他又有什麽花样。

“凡人……”他冷哼一声,神情颇为不屑。

殿门被推开,照进一室阳光,他傲立於阳光下,面容模糊在刺眼的光芒里:“三界中只有本君不想要的。”

第六章

一江春水向东,两岸杨柳依依。会过日子的人家在茅屋前辟出一小方地,种几株月季,养几只肥鸡。东家的黄瓜藤攀著墙头就爬进了西家的院,西家今晚煮一锅五花肉,浓油重赤,香飘得全村都闻得见。

河那边的女当家开了竹篱笆院门喊一声:“二狗,吃饭了!”

河这边头皮剃得青光只在脑门子上留桃子样一小块头发的孩童就回过头大喊一句:“知道了!”

那边又喊:“小兔崽子,别光想著你自己,把你先生也叫上。真是,尽缠著你先生,多为难人家!”

孩子便笑嘻嘻地转过脸来,昨天爬树刚磕掉了颗门牙,说话漏著风:“先生,俺娘请你去俺家吃饭。”

“不用了,代我谢谢你娘。”

孩子收起书,一蹦一跳地上了小木桥,文舒站在河边,看著他兴高采烈地进了对面的院子。那边的女人站在门前冲他招手,硬是邀他进去吃饭。文舒拱了拱手,转身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凡间,千年後他竟重回了凡间,当真世事难料。

那日勖扬君走後,他只当他即便离开仙宫去赴佛祖的法会,也该布下天罗地网来防著他。不料,过後不久,殿门再次被推开,却是赤炎一身红衣站在门前跳脚怒骂:“我个……的,这是要理到猴年马月?老子就知道那个勖扬要耍花样!”

文舒自一地惨白纸页中眯著眼睛抬起头,看他气愤得一头赤红的发也倒竖了起来。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出口,就被他拉著往殿外走:“我个……的,他这是存心要赖账啊!好,他不仁,老子也不义,文舒,我们走!我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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