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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不合(110)+番外

“恩师想与你探讨水连珠的事。”赵蕊迷糊嘟囔。

赵荞有些心虚:“水连珠的事?我只会用,又不会造,要探讨那也该找你三哥啊。”

“恩师的想法,她不说,我又不敢多问。而且三哥领圣谕出京了,或许年底都不会回来,指望不上他。”赵蕊又在她怀里蹭了蹭。

“要不,你先探探钟离将军的口风,弄清楚她究竟要找我谈什么,然后我再决定去不去?”

若钟离将军是想问她水连珠铸造工艺上的什么事,那岂不是双方都下不了台?她可半点不懂那些门道的,只是会用而已。

赵蕊呵欠连天地仰脸对她眯眼笑,“二姐,承恩侯世子过几日就要抵京,到时也会去给恩师贺寿的。你真的不去吗?”

赵荞倏地掀被坐起。

“二姐,你做什么?不睡了?”赵蕊傻眼,跟着坐起来,望着那个先前还声称“快要困死”,这会儿却忽然神采奕奕如回光返照的二姐。

“睡什么睡?你也别睡了,快起来,咱们赶紧去毓信斋订一身衣衫才是正事!”

*****

六月十八下午,忙完公务的贺渊坐在书房中,手执茶盏,垂眸望着面前那个盒子。

那是早上赵荞偷跑回信王府后,又命侍女银瓶送过来给他的。

盒子里装的是赵荞在松原惊蛰盛会上买的那个桃花神面具。

贺渊有点想笑。

他深深怀疑,那姑娘之所以从前没什么“桃花债”,大约也就是因为这种做派的缘故。

别的姑娘赠送这种意义重大的定情礼给心上人,通常都会选个花好月圆、气氛缱绻之时吧?偏她总能将情意绵绵的事做得大刀阔斧、出其不意。

大当家就是大当家,对二当家的安抚和宠爱,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于无声处炸起惊雷。

书桌对面的中庆头皮发麻:“七爷,您别笑得那么……”荡漾。

贺渊像是终于想起书房里还有一个人,敛色抬头,淡淡睨他:“怎么了?”

他上午吩咐中庆去鹰扬大将军府,问之前他在泉山时递信托堂兄吩咐人帮忙准备的那件东西进展如何。这会儿中庆进来就是回禀这件事的。

方才他一直发呆走神,中庆已站了半晌没敢吭声。

“上午您不是让我去大将军府问‘那件事’么,回来时我路过毓信斋,”中庆清了清嗓子,“赵二姑娘带着她家小五姑娘在那里做新衫,要得太急,说只有三日时间,毓信斋的掌柜怕赶不出来,没敢接她这单。”

毓信斋原是前朝老字号,既开门贩售各种名贵布料,也为京中勋贵之家量身裁制衣衫。他家裁衣总有新颖花样,尤其深得姑娘们喜欢。

前朝亡国后,异族王庭鸠占鹊巢入主镐京,毓信斋的东家便也很有骨气地关门歇业整整二十年,不愿给入侵之敌做锦上添花的事。

只是一家小小商号,亡国乱世时能做到这般地步,不惜自砸饭碗,实在也算很有气节了。

因为这个缘故,大周朝收复故土建制后,重新挂上招牌营业的毓信斋更得追捧,京中各家趋之若鹜。昭襄帝君苏放还是储君驸马时,就是毓信斋的忠实主顾之一,这又给毓信斋的招牌镶了一层无形的金。

所以毓信斋的掌柜与裁缝师傅们也有点脾气,时不时会挑订单挑主顾,说不接单就不接单。

“早上才好转些,下午就跑去裁新衣,就爱折腾,”贺渊噙笑摇摇头,沉吟片刻后吩咐中庆道,“你拿我名帖去找毓信斋的大东家季琢玉,就说我请他帮忙。”

武德二年季琢玉五岁的小女儿被人绑走要勒索季家,是贺渊顺手帮忙救回来的。季琢玉一家对贺渊甚是感激。

贺渊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挟恩贪报的小家子事在他看来总归失格。这几年季家逢年过节送礼来,他也会比照还礼,来往倒是不咸不淡的。

不过,眼下既是他的阿荞想要,那他拉下面子去求个人情也没什么。

“可我听小五姑娘的意思,二姑娘是为着夏世子进京的事才急着裁新衫。您确定还让我拿帖子去季家?”中庆按捺住满心的幸灾乐祸,略抬眼皮觑着神色大变的自家七爷。

贺渊面色沉沉抬起脸:“当我没说。”

第78章

既赵荞已然好转并回了信王府去,贺渊肩头的外伤也只需每日换药即可, 韩灵便就算功成身退, 该回太医院复命去了。

临走时, 他留了个养神固元的方子让贺渊转交赵荞。

送走韩灵后,中庆在贺渊面前笑着嘀咕了一句:“韩太医明明是领圣谕来替七爷诊治的,怎么对赵二姑娘倒更上心些。”

贺渊对此不置可否, 中庆以为他没听到, 便也未多嘴再提。

其实贺渊不是什么粗枝大叶的人, 岂会没察觉这几日韩灵对赵荞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细致关切?

京中关于赵荞的传言多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真正与她相处过就会知她是个多好的姑娘,要喜欢上她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韩灵先是经历了年初那段将近两个月与赵荞朝夕相处的旅程,近几日又时时在近前照应,会被她吸引也不是太奇怪。

好在韩灵算是个有分寸的,既知赵荞与贺渊是两心互属, 便也没有枉作小人的打算。

他对赵荞就并无超出医患或寻常朋友边际的言行,临走将药方交给贺渊,也是隐晦表明“自己不会做出私下接近赵荞”的善意。

都是聪明人, 贺渊了悟了他这层意思,自也不会将事情翻到台面来无谓旁生枝节。

贺渊吩咐中庆让人将那方子送去信王府,他自己则亲往毓信斋东家主人季琢玉家中。

当年贺渊救过季琢玉的小女儿,季家对他自然感恩戴德。这几年逢年过节给贺渊送贺礼,他却总是等价还回,季家也愁不知如何报答。

面对贺渊的突然造访,季家上下激动万分, 季琢玉的妻子忙忙慌慌就要亲自去张罗款待。

贺渊连忙制止,不太自在地说明了来意。

季琢玉一听只是订几套衣衫的事,虽要得急些却也不是做不出,自是一口应下,当即命人去毓信斋铺面上将裁缝大师傅请了来,打算去信王府为赵荞量身。

贺渊却对裁缝大师傅道:“不必特地过信王府去。”然后就单独与裁缝大师傅说好了相关尺寸。

季琢玉晕乎乎没反应过来:“还是上门量一量更准确吧?否则若不合身,那岂不是有负赵二姑娘对毓信斋的厚爱?”

“放心,准确的,”贺渊道,“新衫裁好后,烦请送到我那里。多谢了。”

季琢玉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贺大人已事先已命人替赵二姑娘量过尺寸了。”

贺渊握拳抵唇干咳两声,垂眸含糊道:“唔。”没量过,但是抱过。

*****

六月十八那日到毓信斋订新衫未果,怏怏不乐的赵荞消停了两日,在府中喝着韩灵托贺渊派人送来的那帖养神固元药,老老实实将养精神。

六月廿日,她整个人总算重新生龙活虎起来,清早先去柳条巷过问了自己名下产业的各项事务,接着便去了成王府。

赵荞与成王赵昂疏远的这些年里,登成王府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通常都是年节之类,跟随父母或兄嫂前来罢了。

这会儿她突然独自前来,成王府门房上的侍者们都愣了片刻。

其中一名侍者去后花园通禀了再转来,笑着将赵荞往里迎:“前些日子殿下与二姑娘一道在南郊时受了点小伤,不方便亲自出来迎,吩咐请二姑娘直接往后山水帘榭一叙。”

这话说得,不知情的人多半会以为成王殿下在南郊受了什么致命重伤。

赵荞一路忍笑,默不作声地随侍者来到成王府后山的水帘榭。

这水帘榭建在后山背阴的瀑布水潭处,水车与成套引水物事源源不绝将谭中水引至水榭的飞檐斜顶,沁凉潭水便从斜斜的屋顶上倾斜而下落回谭中,形成一幕水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