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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禅(43)

冬林一言不发。

陈草雨蹬掉了大一号的鞋,几近耍赖般的抵着身体,紧紧扒着冬林的手,哽咽着说:“求求你、求不回去”

冬林心口一窒,他突然收了力。陈草雨滑在地上,又迅速爬回角落。她抱着身,贴着桥壁,哽咽不止。冬林蹲身捡了鞋,给她套上。

“你”冬林泄气般的埋头于双臂中,“为何不归家。”

陈草雨擦着眼泪:“疼”

“什么?”冬林抬眼,“你爹娘打你吗?”

怎么会有爹娘舍得打孩子呢?冬林想,我就不会,我若找的回她,便要捧在掌心里,叫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给她,我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陈草雨不肯再说,她哭得脸上花成猫。冬林想给她擦,又发觉自己脏透了。于是扯了她的袖子,给她擤鼻涕。陈草雨鼻子被擦得通红,她忍痛受着。

冬林赶她不得,她便日日都来。冬林苟延残喘,却又多了一点儿挂念。他本以为陈草雨有爹娘管,不过是闹了一时的别扭。可他逐渐觉察出些不对劲。这丫头新衣不断,整日收拾得干净,可一旦掀开衣袖,便能见到各种杖痕。新伤覆旧伤,有人给她擦药,便有人打得更狠,像是凭借着那一层光鲜的皮,便可以为所欲为。

冬林蹲在桥洞下等陈草雨吃完糕点,他说:“家在哪儿?你往回走。”

陈草雨呆呆地看着他。

他站起身,将腥臭的衣物裹上头,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样。

“你走。”他说,“我看着。”

第21章 冬林(中)

陈草雨沿着路回家,她小跑着,钻过层层人海,时不时会回头望冬林。冬林埋在人群中,无视白眼跟嫌弃,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草雨有点高兴,蹦跳了几下,撞着了人。

钱为仕兜着书,俯身牵起草雨,问:“急什么?好生看路。”

陈草雨对他露出小白牙,连比带划地又跳了跳。

钱为仕从袖中摸出糖来,塞到陈草雨手心,说:“同我去私塾吗?”

陈草雨吃了糖,摇摇头。钱为仕便不强求,摸了她毛绒绒的脑袋,说:“那归家去吧今日他不在家。”

陈草雨越过钱为仕,欢快地挥挥手。冬林隐在人海间打量钱为仕,见夫子也对陈草雨挥挥手。他继续跟着草雨,见小丫头进了巷,便顺着墙翻上屋顶,踩着瓦看她停在院门口。

陈草雨四下寻不到冬林,有点焦急地原地回身,不肯进门。

冬林心道这傻丫头,正欲丢颗石子下去,便见得院内一妇人开了门。

周氏笑意盈盈地“呦”一声,出门来牵草雨的手,左右眺了一眼,没见到人。

“今日怎地回来这般早?”周氏说着弯腰,“好雨儿,舅娘正想你呢。”陈草雨挣手,仍在找冬林。周氏细声细语地说,“怎么了,还想出门玩呀?”

陈草雨飞快地摇头,一手捂面遮挡。周氏拉下她的手,拖着丫头往门里走。待门合上了,便登时变脸。妇人柳眉倒竖,拧着陈草雨的皮肉,一手拍打她的头部。

“天天不着家,躲谁啊?可别学你娘,当个小娼妇,没声没响地就大了肚子!”周氏刻薄道,“小小年纪就狐媚了,一天到晚往外跑。怎么着,还想求那夫子去?人凭什么帮你!你必是对人胡言乱语,才叫他起了疑心是不是?”

陈草雨在巴掌下挡脸,哭声说:“不敢没说舅、舅娘”

“嘴巴闭严实了!”周氏拧着陈草雨的头发,点着她眉心,“你若敢与人说半句不对,公爹先不饶你!你舅舅也必要收拾你!”

陈草雨被拧得头皮生痛,她啜泣着,微微点头。

“哭什么!”周氏却厉喝一声,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哭给谁看?叫人觉得我待你不好吗?我可把你搁在心尖儿上呢!新衣裳新鞋袜一件没少!我儿子没受用的,我尽数给了你,你还不知满足,哭什么!”

她双目瞪大,拧得陈草雨吃痛哭声。周氏松开手,原地转了几圈,抄起了门闩。她抬头扶了扶微乱的发髻,对陈草雨点着台阶,道:“盖上衣,趴上去。”

草雨顿时泪如雨下,她退后呢喃:“舅娘、舅娘我知错”

“我还没问罪呢。”周氏踹在她身上,一棒砸向草雨腰间,却听空中“嗖”地一声,竟被打偏了。

周氏尖声:“你敢躲?!”

内室里传来老太太的咳声,只说:“小声些,叫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陈仁掀帘而出,搓着花生,笑嘻嘻道,“谁家不打孩子?管得着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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