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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辉(27)

两人还在外头说话,言哥儿先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袋子香喷喷的糖炒栗子。

阑珊笑道:“又让你红姐姐破费了?”

言哥儿捡了个裂口的栗子剥开,高高捧起送给阑珊,阑珊接过来正要吃,又停下来,仔仔细细看了看那栗子,又送到鼻端闻了闻,却是甜香扑鼻并无任何异样。

“我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阑珊暗笑,将栗子放在嘴里,果然甜软可口。

言哥儿见她喜欢,忙又剥了一个送过来,阑珊见他脸儿红扑扑的十分可爱,忍不住俯身在他脸上亲了口。

这日晚间,阑珊向王鹏打听,得知赵世禛仍在县衙安歇,阑珊便出门,到街角也买了一纸袋的糖炒栗子,捂在怀中到了县衙。

熟门熟路的向内,却又有些胆怯不敢径直到里头去,在门口徘徊了足足一刻钟,门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西窗。

“你在这儿干什么?”西窗吃惊地看着阑珊。

阑珊吓了一跳,见只有他一个才放了心,她小声道:“公公,白天……多谢王爷帮我们言哥儿请大夫,因我无知才有些得罪。”

“你是来请罪的?”西窗睁大双眼,靠近过来:“白天你到底在车里做了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破格的。”阑珊陪着笑否认,“真的。”

西窗打量她,眼神里明晃晃的不信,先前赵世禛去而复返,下车的时候西窗可看的分明,主子原本整齐的衣裳看着褶皱的可疑,而且圆领袍里的雪白交领都歪了,对于向来极注重仪表的赵世禛而言,这可是罕见之极。

阑珊也心虚的很,禁不住西窗的眼神打量,她忙把那包糖炒栗子递上:“这个是新炒出来的,我尝过了,很甜才敢买的。”

西窗瞥着:“什么玩意儿?”

阑珊软声细气的回答:“是糖炒栗子,我们这里的水土好,栗子个儿大又圆,肉很细软的,加了糖一炒是非常好的美味,外地之人都特跑来买着吃,我特买了来……孝敬。”

“孝敬我呢,还是我们主子?我们主子何等尊贵,哪里瞧得上你这种东西。”西窗撇嘴。

“是是不敢,就孝敬公公。”

西窗鼻孔朝天:“你给我?我也不乐意吃。”

“改天再买别的,我们这里的秋梨也是好的,十分的脆甜,”阑珊绞尽脑汁的,真是阎王难缠,小鬼儿更难缠,还得先奉承好了这个小西窗,“好歹看我走了一趟,您收着吧?”

“看在你这样诚意,我就收了吧。”西窗嗅着那股诱人的焦甜香,肚子里的馋虫早蠢蠢欲动,这会儿借坡下驴地接了过去,“但无功不受禄,你平白给我这东西,必然是有求于我了?”

阑珊心一宽:“知道您是殿下身边头一号顶用的,所以想着,好歹在殿下跟前为我多美言两句,就感激不尽了。”

“一包糖炒栗子就想收买我?”西窗叫起来。

“的确是简薄了一点、小人实在是俸禄有限……再说,礼轻情意重嘛。”阑珊俯身致歉。

“看你这寒酸小气的样儿,跟我要打秋风似的,我难道会看得起你那几钱银子吗?”西窗嗤地笑了,他又掂量了一下纸包:“你也是个会说话的,在我面前叭叭的,可怎么总惹得我们主子不高兴呢?”

她有点窘,却仍是很和软的:“王爷尊贵,我在他面前自然是不敢随便开口,未免词不达意的。”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西窗努嘴。他为难了人家半天又拿了吃的,有些不好意思,终于大发慈悲地说:“你既然来了,要不要我去通传一声儿,你亲自当着主子面儿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不不!”阑珊摆着手倒退一步,“我怕我又说错话,还是拜托您替我致意吧。”

她的言行叫人如沐春风,西窗受用之极,恨不得摸摸她的头:“那好吧,我也怕你惹祸,你们这里的人干别的一般,惹祸倒是个个能手。我会瞅合适的时候替你言语的。”

阑珊大喜,这才又拱手拜了两拜,退了出去。

此后两日风平浪静,阑珊猜测会不会是那包糖炒栗子起了效用,但她也委实没胆量再去县衙冒头,每天就只是在自己班房或者县学起建的工地上。

家里言哥儿吃了两副药,尚未见到效果,阑珊心里忖度着该如何去请那位曹大夫,之前她托了一个相识的往淳县去了一趟,果然曹大夫不肯轻易挪窝。

阑珊一合计,便在这日请了假,特带了言哥儿往淳县而去。

万安医馆的人果然了不得,见阑珊是外地人衣着且一般,只说曹平不得闲,不接外客。

阑珊迫不得已把那张药方拿了出来,还未开口,对方便叫嚷起来!顷刻间曹平飞也似的跑了出来,把那张药方上下左右地看了一遍,情难自已地连声道:“真的是老先生的字迹!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老先生的亲笔方子!”

阑珊见他恭敬到这种地步,心想赛华佗果然在医界地位尊崇,早知如此,托人带了药方来,这曹平只怕就会飞奔前去太平镇了。

顿时之间阑珊成了座上宾,曹平亲自带了她跟言哥儿到内房,细细研究了一下赛华佗的方子,便准备下针事宜。

曹平虽架子大,倒非徒有虚名,针灸技能的确出色,半个时辰后针灸结束,言哥儿竟安稳睡了过去。

因为要赶早来到,昨晚上言哥儿也没睡好,加上曹平又说:“不妨事,最好让他安安静静歇息一个时辰效用才好呢。”

阑珊守了一阵,心里想到葛梅溪不知在这里怎么样,既然来了,不如顺路一看。

当下拜托了医馆的人照看言哥儿,自己便出了医馆往县衙驿站前去。

不料葛梅溪人不在驿站,倒是从县衙差人口中得知,原来葛梅溪在淳县竟是风生水起,毕竟他是知府公子,有头有脸的,谁人不恭敬?而且他手下最重用的一个叫做陈四郎,赫然是阑珊曾向赵世禛推荐的。

阑珊惊愕之际很快想通,这必然是赵世禛的安排,他知道陈四郎有能力,但交际统理能力一般,所以才空降了个葛梅溪,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果然配合得当。

阑珊想通后不禁感慨:这荣王殿下不动声色间挥洒自如,行事神鬼莫测,处处得人先机,真是……

比如他派人去“请”赛华佗,但南山距离太平镇比淳县还远,可见赵世禛竟是在把阑珊当成“自己人”之前就已经派人去请了,他就这样笃定她会俯首听命?

是的,他就是那样笃定。

阑珊心情复杂,往堤坝上而行,走不多时,就见迎面一道身影向自己飞奔而至,正是葛梅溪。

“葛公子!”阑珊见状忙止步行礼,“向来可顺意?”

葛梅溪格外动容:“小舒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他们看错了……你、你是来看我的?”

阑珊笑道:“听说葛公子高升,顺路来看一看。一切可好么?”

“好,好的很。”葛梅溪上前,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手,“你来了就更好了。”

堤坝旁边临时搭了些简易的工棚,有一间是特给葛梅溪用的,还算过得去,秋日太阳炽烈,葛梅溪拉着阑珊到了房中,他的侍从烧了水奉了茶,便退了出去。

葛梅溪亲自给阑珊斟茶,问起太平镇的情形,不免提起荣王殿下。

阑珊只管报喜不报忧,因觉着葛梅溪太过殷勤,她又惦记言哥儿,简单说了几句后便要告辞。

葛梅溪见她立刻要走,脸上大有不舍之色:“小舒!”

阑珊觉着异样:“可还有事?”

她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淡蓝色粗麻布袍子,头上并未戴冠,只束着黑色的朱子幅巾,却越发显得肤色皎洁如玉,眉目如画。

葛梅溪为那眼神引动,大步走到她跟前:“我本来想着去太平镇寻你,不料你竟来了。”

“我也是顺路,给言哥儿……”

阑珊还未说完,突然给葛梅溪抱入怀中。

葛梅溪本就是个不羁的人,加上阑珊以男子身份示人,所以并不十分避忌两人的肢体接触,但是如现在这般亲密还是首次——除去上回在县学遇险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