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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4)

乔乐然抿一口,用凉丝丝的瓶身抵住太阳穴,奄奄一息:“今天这味儿也太冲了……”

往常来拜他也泡药浴,但没这么熏人,而且往常仪式也没这么磨叽,都是一个小时完事儿。

徐莉纤细的眉一挑,正要开口,乔乐然口无遮拦道:“都蹦跶两个多钟头了,他几点完事?待会儿中暑晕桌上,再报销两百万藿香正气水……”

“说什么呢!”徐莉狠剜他一眼,“多大人了,嘴上没点儿轻重!”

乔乐然有点儿挂不住脸,鼓鼓面颊,嘟囔道:“没多大,未成年。”

徐莉深吸口气,道:“你十八岁这年大凶,得行大礼,所以这次和以前流程不一样。”她倦惫地捋一捋头发,“不是都跟你说过吗,说的时候听什么了?这也不信那也不信,万一真出什么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妈,我突然不难受了。”乔乐然为逃避挨训,虚弱地飘回蒲团上跪好。

跪稳当了,就哼哼唧唧地发微信:我都快晒中暑了,我妈还说我。

聂飞:你老公也不说给你布个雨,什么狗男人,蹬了他吧,乐,我跳大神儿保护你。

乔乐然:……

又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时,徐莉又冲他咆哮:“乔乐然!手机放下!”

又晕又熏又想吐、被迫搞封建迷信、被哥儿们调侃,还遭遇亲妈直呼大名的死亡威胁……乔乐然收起手机,心如死灰,面如死人。

……

在距龙神祠约十里地的山林中。

肃杀凉风穿林打叶,激起一片飒飒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自幽林深处传来,一株矮树后血柱飚射。

树后晃出个男人,手里拖着一头尚在飚血的肥壮山猪。

这山猪约有五六百斤重,早已超过成年男性的负重上限,他却不当回事儿,把山猪当条毛巾似的,长臂一振,抡圆了啪地甩在肩上。

山猪血仍汩汩淌着,可这人身上连条布片都没挂,根本不怕脏。那一身精悍紧绷的肌肉浸饱细汗,微微泛亮,蕴含着猎豹般危险的力量感。

他不是人,是一头半龙半狼的睚眦。

他活在龙潭山上,龙神祠就是他的家。

前些年,他在同族帮助下尝试过入世闯荡,却因性情暴戾诸事不顺,终究只能回归山野,捉猪果腹。当时同族叫他取个凡人名字,他见山中林木多,就揪个“林”字当姓,再取“睚”字谐音“涯”为名,简单粗暴叫林涯。

林涯扛着猪,步履如风,直奔龙神祠而去。

听说……那小孩儿来了。

耳根发烫,想必是泛红了,林涯抬手照耳根狠搓两把,却搓得更红热。

头顶红松的针叶间蓬地爆出一簇尖细的嘻笑,是无孔不入的山精们。

“嘻嘻,尊上耳根红。”

“越搓越红,大傻龙!”

龙潭山常年有半龙睚眦盘踞,山脉灵气丰盈,山精野怪修行一日千里,因此数量极多。

这些小家伙大多是草石花木所化,心地不坏。睚眦暴戾但分善恶,从不对这些精怪崽崽下死手。可它们毕竟是走野路子修炼的精怪,纵是再温良无害的,言谈举止间也透着几分邪性。

“今儿可不是定亲礼,是成亲礼,尊上能不臊么?”

“哟,那晚上得闹洞.房啦。”

“以后不许叫童养媳了,都听我的,改口叫小郎君,听我的。”

“老光棍攒了上千年的元.阳,也不知道小郎君受不受得住……嘻。”

“半仙之体承受龙族元.阳,听说能行。”

“要是个纯凡人,魄都能烧烂,圆完房就变傻子……”

林涯下颚线绷得死紧,耳根愈烫,想发作,又臊得没脸抬头,索性装没听见,闷头走路。

“这都是后话,小郎君愿不愿意跟尊上圆.房还两说呢。”

“哟,您给说说。”

“小郎君压根儿就不信尊上,每次来拜都臭着脸,怎么可能愿意?”

“那老头子也是个学艺不精的半瓶醋,不知道这是成亲,一口一口祈福。”

“叫尊上在小郎君面前现个原形呢?”

“可别,小郎君半身是凡人,见真龙算窥探天机,要折寿哒……”

“而且再吓个好歹的,更不愿意了。”

“尊上要是不在乎小郎君的死活,别提折寿,强jian都行,反正小郎君是尊上的人。”

“噗——”

“可尊上在乎呀……”

片刻沉寂。

林涯的耳根缓缓降温,连步子都慢了,恹恹的。

“尊上真惨。”

“惨。”

“老光棍,棍儿光光。”

“棍儿光光,磨炕沿儿。”

“棍光——棍光——”

还他妈作上诗了。

“滚!”林涯忍无可忍,抬腿就是一脚,咆哮声响彻山林,“都他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