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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皇后(347)+番外

“你……”

“朕说过了,朕要选的是皇帝。真正qiáng有力的,可以坐稳璇玑皇位的皇帝。”凤旋垂下眼,平静而珍爱的抚摸着传位诏书,“朕晚年身体不佳倦于朝政,璇玑积弊已深,诸皇子皇女忙于争位,怠忽朝政,璇玑国力一日不如一日,这种qíng形下,如果新即位的皇帝不够铁腕有力,不能有足够的力量扫清政敌廓清政治,璇玑必将陷入永无休止的皇权争夺战中,迟早会亡国于新近崛起的大瀚或虎视眈眈的无极铁蹄之下,这是我凤氏皇族的江山,朕身为凤氏子孙,如何能让宗族承祧断绝我手?所以,这个皇位,只有能者居之。”

“所以你放权于子女,所以你一边传消息立女皇一边放纵诸子女逐鹿于璇玑三境?所以你给他们几乎势均力敌的力量,让他们在公平的战场上互相厮杀直至决出最后的胜者,不计生死?”凤净梵越说越发抖,越说声音越寒凉,“那不是一群抢食的野shòu,那都是……那都是你的儿女啊!”

凤旋默然,很久以后静静道:“朕也是这样过来的。”

以皇位为饵,诱子女自相残杀,谁是最后的胜者,谁为王,犹如陶罐里养蛊,或是山野中训láng,于血ròu厮杀中浴血而出,立于山崖之巅啸月的,定然是最凶最狠最能领驭群shòu的那一只!

至于人命,至于亲qíng,和一国存亡相比,在凤旋心中,芥子耳!

这就是皇权场,这就是帝王家!

大殿中此刻真是静得一丝声息也无,所有人都被这一番父女对话冻着,虽在chūn夜,如坐寒冬。

坐在殿顶的孟扶摇即使早已猜到凤旋的打算,仍旧不禁为他此刻的平静坦然而浑身汗毛直竖,她不胜寒凉的抚摸着背上许宛的骨殖,似乎想从亲人中唯一给过她温qíng的母亲身上,找到点可以让她温暖的东西。

“好……好……好!!!”死寂一般的沉默后,突然爆发出女子疯狂而凌厉的笑声,凤净梵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头发散乱,笑出满脸泪水笑出一身讽刺,“好!我的好爹爹!可笑我以前还瞧不起你,以为自己一直控制着你,还和母后一起轻视你的懦弱无能!觉得你不配做我父亲……我错了!你配!你真的很配!太配了!”

“净梵,”凤旋淡淡道,“做我璇玑皇族的儿女,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事,璇玑,是所有王朝中,唯一一个从来没有亲王的皇朝,这是为什么,难道你都没有想过么?”

凤净梵痴痴半晌,紧紧靠着榻边勉qiáng支撑着身子,低低道:“想过……不过真的轮到自己头上,还是……想不到……”

“所以说你就不如扶摇了。”凤旋像以往很多次教导女儿治国与制衡之策时一样,依旧和蔼可亲谆谆教导,仿佛这些教训凤净梵还用得着般很有耐心,“扶摇对政治有很敏锐的嗅觉,她历经四国变乱,擅长政治斗争,实在是个很好的统治者,或者说,她旁观者清,朕的心思,你日日在身侧猜不着,她却好像很早就知道了。”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她就是那个贱种的?”凤净梵不看任何人,只盯着凤旋,嘴角一抹冷笑。

“不要这样说你妹妹。”凤旋温柔的道,“也不要小看你父皇,你妹妹这点比你qiáng,她从来没小看过朕。”

孟扶摇在殿顶冷笑,道:“那是因为我深知璇玑皇族的变态,还有,我警告你,你再说一句你妹妹,我立即敲掉你满嘴牙齿。”

“朕早就知道朕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凤旋好像没感觉到孟扶摇的杀气,还是很耐心的对凤净梵解释,“朕知道她五岁失踪,而大瀚孟王崛起时,朕也曾经研究过她的经历,发现她是个完全没有来历的人,五岁之前的身世无人知晓,朕不知怎的突发奇想,便想我那失踪女儿,和这位年纪来历十分符合的孟王,是不是一个人?为了这个猜想,我派出了很多人,以各种不入流的身份出现在孟王身侧,什么事也不必做,只要得到她的容貌就成,当然,这是很难的,我这宝贝女儿几乎没有使用真面目的时候,但是面具戴得再久,终究有脱下的时候,有那么一两次就够了,画像带回来,找宫中老人一认,我再回忆下,也就成了。”

孟扶摇冷哼一声,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脱下面具以及被什么人见过,然而过往几年时间,她哪里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脱过面具?而脱面具的时候,也许附近只是一个卖花的女子,也许一个送菜的老翁,也许就是个她最没戒心的孩童,谁知道会是谁记下了她的容貌?她戴面具又只是为了方便,从没真的想过容貌有什么关键的,对方以有心算她无心,她又怎么防?

“扶摇,我的女儿。”底下凤旋不再理会凤净梵,再次抬头,向她展开慈爱的微笑,张开双臂道,“来,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第二十章 女帝凤临

大殿之中,凤旋张开双臂,以一个完美的父亲之姿,对着孟扶摇展开邀请和拥抱的怀抱。

大殿之巅,孟扶摇靠着楹梁,双手抱胸,一腿弯起一腿伸直,面无表qíng的坐着,面无表qíng的俯视着凤旋。

半晌她慢慢一笑,道:“父亲?”

凤旋目光一亮,凤净梵脸色一变。

不待凤旋欢喜,孟扶摇已经缓缓的,一字字接了下去:“钟则宁之夫,凤净梵她爹,怎配做孟扶摇之父?”

凤旋脸上抽搐了一下,刹那间五官都似移了位,半晌才勉qiáng恢复了脸部表qíng,扯出一抹笑容道:“扶摇,朕知道你怨恨朕,但是朕也有不得已处,如今皇后被你杀了,杀就杀,朕立即废了她,株连她钟氏家族全部以谋逆罪论处,钟家所有人,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直到你解气。”

“还有这个。”凤旋举起手中传位诏书,对孟扶摇诱惑xing的一招,“璇玑皇位,朕已决心传于你,从今后你就是女皇,生杀予夺天下大权,此后尽数cao持于你手,人间荣耀与权力的巅峰,尽在你足下,可好?可喜欢?”

“不!”

一声厉呼划破这一刻诡异的寂静,一直靠着榻边勉qiáng支撑着自己身子的凤净梵突然扑了过来,劈手就去夺那诏书。

凤旋脸色一变手一撤,凤净梵五指纤纤长若鬼爪,指甲竟然闪着带毒的淡蓝色荧光,她出手如风,也不管那指甲划破凤旋一丝油皮便会要他xing命,那样毫无顾忌杀气腾腾的抢了过来。

大殿之巅,长孙无极和孟扶摇一动不动,漠然看着,唐易中早已避嫌的退了下去,去指挥反攻了。

凤净梵风一般的夺了过来,凤旋冷哼一声,突然将诏书往桌上一拍,自己向后一仰。

诏书拍在桌上,长长的一卷拖下,凤净梵伸手一抓将诏书抓起,抬手就去撕。

“哧——”

极轻的一声利响,自诏书尾端覆下扯住的桌案之下突然响起,灯光暗淡的大殿隐约只见淡绿色的短芒一闪,像天际星光刹那一亮,亮出一声电光霹雳般的惨叫。

“啊——”

血喷出来,却是淡绿色的,不像是血,倒像是两朵小小的诡异的青花。

最后的光芒之花。

桌案下机关里的短钉,在凤净梵飞快夺诏书的那一刹被启动,极近的距离内机簧qiáng劲,刹那she入正低头撕诏书的凤净梵双眸!

一道直没入眼,一道穿过鼻梁钉入眼角,双眼齐毁!

凤净梵的惨呼声仿佛要震塌整个大殿,那般凄厉高昂的穿上去,一线钢针般直直向上,向上再向上,似乎不把自己叫破魂,不把自己的心叫裂都不罢休。

自幼娇生惯养的最小的公主,一生受尽呵护,从未和人动过她尊贵的玉手,连指甲都没碰断过,因为怕吃苦怕受伤,也因为天生体质限制,明明名师在侧,凤净梵却没能学到玉衡二分之一,只把轻功练得出神入化,以求在危急时刻保命,如今毁眼之痛,如何经受?

她疯狂的叫着,血流披面,粘腻的血将被割散的长长短短的乌发都粘在脸上,黑黑白白红红辨不清五官,只看见那粉润红唇已成青紫,只看见她那般张着嘴,自咽喉深处叫出淋漓的血来。

孟扶摇闭上眼,陈黯的殿顶光线里,她毫无表qíng。

十四年前金红芙蓉花裙裾自脑海中一闪而过,耳中“咔哒”一声。

那声落锁的咔哒声。

而今日,换你自己落下你人生的锁。

自作孽者,不可活。

凤净梵那般叫着,突然声一收,似乎再也叫不出,身子一倾霍然回首,满是鲜血的眼眶狠狠“看”向凤旋的方向。

她的眼睛已经不是眼睛,只是两团模糊的血ròu,那血ròu被那般剧烈的疯狂仇恨灼烧着,一颤一颤的跳动,被那样的“眼睛”“看”着,连腥风血雨中走过,心志无比qiáng大的凤旋,都不禁颤了一颤,在榻上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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