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桓容(393)

想到陇西,不免思及西域商路,想到西域商路,自然会想到长安。

思及长安,不期然,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脑海。

桓容闭上双眼,双臂拢在身前,神情间闪过一抹难言的复杂。

又是一阵夜风吹来,衣摆微动,长袖轻鼓。

眼帘掀起,漆黑的双眸早已是平静无波。心动、怅然、迷茫,再寻不出半点端倪。留下的只有坚毅,立足于乱世、问鼎中原的决心。

宁康三年,三月底

经过数场恶战,晋军终于打下陇西郡。

盘踞城中的氐兵极是凶悍,城破依旧死战。陇西太守更是宁死不降,见败局无法挽回,竟令人在城内四处放火,大肆杀戮未能逃出去的百姓。

待晋军攻入城池,熄灭大火,见到满目疮痍,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断壁残垣间尽是烧焦的尸体。

昔日的太守府和豪强家宅皆付之一炬,尽数荡为寒烟。

陇西太守的尸体被寻到,桓石虔下令,将其丢出城外,不立坟冢。

“需尽速清理城内。”谢玄建议道,“城内百姓七成未能逃出。城中房舍尽数被焚毁,想要挡住残兵反扑,必要重建城墙和箭楼。”

桓石虔采纳谢玄的提议,分出五百兵力,专门伐木运石,将城墙的缺口补上,并派人往四下村落搜寻,征召留在乡间的壮丁和妇人。

“每日一顿膳食,城墙造好后另有工钱。”

“陇西既下,下一步就是武始。依淮南郡公信中所言,大军无需着前行,可在陇西郡盘桓数日,待秦氏进入雍州,逐走什翼犍,再行发起进攻。”

“不能多等。”桓石虔摇摇头,道,“秦氏与幽州有盟,但情况瞬息万变,难保不会生出他意。我等当尽速拿下武始,西行河州,早日赶到姑臧。”

“虽言共管,总也有先来后到。”对于桓石虔话中之意,谢玄十分赞同,“欲在西域占据优势,不被秦氏压制,必须先其一步进入姑臧!”

王献之思量片刻,没有出言反对。

“陇西要派人留守。”桓石虔继续道,“氐贼下了狠手,城中豪强尽被屠戮。想要守住此地,怕要从他郡调派人手。”

“如将军应允,可从梁州调人。”杨广出言道,“梓潼太守周飏性情刚正,为人素有谋略,且于造城和守城都颇有见地。”

“周飏?”王献之和谢玄互看一眼,同时看向杨广,“兴郡周氏?”

“确是。”杨广不以为意。

侨姓和吴姓之间的纠葛,他全不感兴趣。他目前只在意能不能守住陇西郡,打通西行之路,完成桓容的交代。

杨广身上的缺点不少,尤其是好大喜功、莽撞冒进,曾让他吃了大亏。但是,他这样的性格,一旦对某人心悦诚服,必定会全力追随。

现如今,武始郡近在咫尺,他不想也不愿被陇西之事拖住脚步,以致延误大事。

周飏是最好的人选,至于他是侨姓还是吴姓,此时并不重要。面对外敌,他们都是汉人!

经过一番斟酌,桓石虔最终拍板,大军在陇西短暂休整,期间派人飞报汉中,请杨亮调周飏北上,接掌造城和郡中事务。

“无需等周太守来到,只要汉中送来回信,我等即可拔营。”

氐贼被打散,一时半刻没胆子掉头。桓石虔决定留下一支州兵守城,接应北上的周飏。余下则直扑武始,争取在五月前打下该城。

与此同时,秦璟率八千骑兵挥师向西,一路旌旗蔽日,马蹄隆隆。

未接战,贼寇已然胆怯。

大军从长安出发,所向披靡。过新平,下安定,扫陇东,将残敌杀得狼奔豕突、心惊胆丧。

发展到后来,听到秦氏的号角声,看到玄色的甲胄、银色的长枪,氐兵本能的撒丫子就跑,根本不敢接战。更不用提什翼犍的队伍,完全是闻风就跑,连个影子都抓不着。

晋兵自陇西出发,逼近武始郡时,秦璟已拿下雍州全境,期间收拢两支羌人队伍。

近万骑兵继续向西,如洪流般奔赴河州。中途休息,寻河流取水时,竟与什翼犍的军队正好当面。

双方遭遇,秦氏骑兵满脸兴奋,各个摩拳擦掌。这群拓跋鲜卑跑得比兔子都快,这回总算是逮住,休想再跑!

什翼犍所部却是僵在当场,从代王到麾下,各个都在发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兜兜转转几个来回,不想还是被追上,当真是霉运当头,跑到天边都别想躲掉。

第二百二十一章 求助

河边遭遇太过突然, 双方都没有任何准备。

不过, 秦璟所部从上到下都是双眼发亮, 就差发出几声狼嚎,用来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拓跋鲜卑则是如丧考妣,恨不能肋生双翅, 越过泾水,将敌人远远甩开。

时间仓促,什翼犍来不及从容布置,只得下令所部立即上马,拼尽全力迎战。

“秦氏不会放过我们!”什翼犍大声道, 压根不在乎被敌人听到, “如果只顾逃跑, 十成是死路一条!拿起你们的长刀,拼杀出一条生路!”

“死战!”

骑兵交锋, 只有前进, 没有后退。

什翼犍一马当先, 所部鲜卑在他身后聚拢, 马蹄声由慢至快,最后如雷鸣一般,直向前方扑去。

号角声响彻平原,秦璟倒拖长枪,近万秦氏骑兵分成三股,从天空俯瞰,犹如三支利箭,瞬间离弦,狠狠扎向飞扑而来的敌人。

奔雷声中,战马猛烈撞到一起,刀戈相击,带起一阵阵金铁交鸣。

战马扬起前蹄,发出阵阵嘶鸣。血雨飞溅,仅是一次冲锋,战场上就留下了百余尸体。

落马的骑兵纵然未死,也会被飞驰的战马踏碎骨头,在满目尘土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三股利箭冲过黑色的洪流,将什翼犍所部彻底冲开,来不及合拢,就被分割成数段,只能调转马头各自为战。

噍——

苍鹰自半空掠过,猛然间俯冲,利爪凶狠抓下。

一名拓跋鲜卑骑兵耳闻风声,下一刻发出惨叫,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暗红的血。

噍——

苍鹰一击得手,发出高亢的鸣叫。

秦璟猛地拉住缰绳,战马扬起前蹄,人立而起。

河面刮起一阵冷风,擦过玄色的战甲,鼓起染血的斗篷。

长枪前指,就是攻击的讯号。

“嗷呜——”

秦氏骑兵仿佛捕猎的狼群,凶狠的目光盯准猎物,舔过微干的嘴唇,亮出锋利的獠牙,向猎物不断逼近,直至将目标彻底杀死,没有半点仁慈。

“杀!”

马蹄声再起,战马直冲在前,玄色的身影仿佛同战马融为一体。每次枪锋扫过,都会带起一阵血雨,将一条条生命送入地狱。

河边的战场上,泥土很快被鲜血浸染。

赤色花朵不断绽放,血水顺着边缘流淌,渐渐汇成小溪,流入河中。

倒下的骑兵越来越多,伴随着一次又一次冲锋,河水颜色渐深,最终竟成一片浓稠的暗红。

眼见秦璟冲杀而来,身边的部曲接连倒下,连心腹大将都招架不住,被一枪刺穿肩膀,从马背掀落,什翼犍狠狠咬牙,握紧长矛,越过护在身周的部曲,就要正面迎上前去。

反正逃不出去,不如死得痛快些!

“大王不可!”

部曲立即冲上前,将什翼犍牢牢挡在身后。

“大王,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仆等战死,只要大王活着,拓跋部就有再起之日!如果大王不在,咱们这一支就要彻底绝灭!”

部曲顾不得尊卑,横刀挡在什翼犍马前,朝左右使了个眼色,立即有数骑上前,强行取走什翼犍身上的披风和头盔。

部曲戴上头盔,系紧披风,握紧黑色的长矛,道:“大王,快走!”

说话间,部曲调转马头,夹紧马腹,前冲一段距离,高声喊道:“什翼犍在此,贼子可敢应战?!”

见此一幕,什翼犍目龇皆烈,但被部曲牢牢挡住,始终无法前冲。

“大王,北侧有缺口,仆等护你冲杀出去!”

看着同秦璟战在一处的部曲,什翼犍牙根咬断,双目泛起红丝,终于一拉缰绳,口中道:“走!”

战场过于混乱,不会有人想到,什翼犍竟会抛下三千骑兵,只带着十余骑奔逃。

部曲扮作他,未能挡住两个回合,就被长枪穿胸而过,直接挑在半空。

“什翼犍?”秦璟没见过什翼犍,但看部曲的样子,下意识觉得不对。

部曲咧开嘴,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咳嗽两声,当场气绝。

上一篇:新大陆血族断代史 下一篇: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