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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阙系列:帝王业(210)+番外

我望着眼前这一个个热血的士兵,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仿佛能感受到他们炽热的血液里,奔涌着的近乎疯狂的忠诚。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将毫不犹豫地拔剑擎弓,为了千里之外的豫章王,为了他们心中的神祗,效死搏杀,在所不惜。

可是谁能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若身登高位,饱受权势的熏陶,还会不会赤胆忠肝一如今日?

晨光照在他们冰冷的铁甲上,熠熠生寒。

“魏统领,动手吧。”我抬头望向右相府的大门,淡淡开口。

铁衣卫冲入毫无防范地右相府,搜捕阖府上下,凡遇抵抗者一律就地格杀。不到一炷香时辰,即将七十岁的宋老夫人、七岁的长子、五岁的次子,连同两岁多的幼女和宋怀恩的两个侍妾一同锁拿,押到我车驾前。

“宋夫人何在?”我环视这一众惶恐哭叫的老幼妇孺,唯独不见玉岫。

“属下等搜遍府中各房,都不见宋夫人。”一名统领躬身回禀。

玉岫性情敦淑,从来没有彻夜不归的习惯,一大早不应不在府里。

我眉头一蹙,与魏邯对视一眼,魏邯转头对副将冷冷道,“押这两个侍妾去找,若再找不到人,就给我杀了这二人。”

那两名娇滴滴的侍妾顿时尖叫哭喊,那绿衣美姬跌跪在地,指着一名瑟缩跪地的老者哭叫道,“昨晚是邓管事将夫人带走的,我们全不知情,大人饶命啊!”

副将呛啷一声拔刀,抵在那老者颈边,“说,宋夫人现在何处?”

那锦衣老者扑通跪倒,身如筛糠,“夫……夫人,被相爷关在书房密……密室里。”

魏邯立即令人押了那老者在前带路,片刻工夫,铁衣卫果然从门内押着一个鬓发蓬乱的妇人出来。

“玉岫!”我脱口惊呼,定睛看去,这乱发如蓬,华服污损的憔悴妇人,脸颊高高肿起,眼睛红肿,赫然就是敕封一品诰命的右相夫人,萧玉岫!

她身子一软,跪倒在我面前,颤颤抬起头来,“他还是动手了么?”

我望着她脸颊的红肿淤青,心如刀割。

玉岫惨笑不语,忽地跪行到我跟前,重重叩下头去,“他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不关孩子们的事!王妃,求你放过几个孩子,玉岫愿意以命抵罪,替他受过!只求你饶了他,饶了孩子!”

她额头撞在青石地上砰然作响,左右侍卫一把将她架开,她仍挣扎不休,直叫着“王妃,求你开恩——”

魏邯箭步上前,翻掌为刃,切在她颈侧。

我心头一紧,来不及开口制止,玉岫已经两眼一翻,无声无息软倒,就此昏迷在地。

“宋夫人只是暂时昏迷。”魏邯面无表情地转向我,“一干人犯如何处置,请王妃示下。”

我不语,缓缓扫视眼前这一众面孔,宋老夫人曾经被人蹒跚搀扶着,执意要亲眼瞧瞧我的孩子;那两个活泼的男孩子曾经被萧綦抱在马背上,教他们挽缰驰马;小小的女孩子曾经被我抱在怀中,咯咯笑着不肯再让她母亲抱走……这些人,曾经与我如此亲近,亲近得如同家人一般。

我的目光扫过那两名侍妾,令她们陡然瑟缩低头,不敢看我。

绿衣美姬的容貌似乎有些面善,我蹙眉略看了看她,终将目光转回昏迷的玉岫身上。

心底千言万语,无尽苦楚,总算对着这个唯一可以倾吐的人,却没有机会开口。

我暗暗捏紧双拳,一狠心转身,“全部带走!”

身后老老小小哭喊成一片,都被合拢的车帘隔挡在外面。

我一动不动坐在车里,用力握紧袖中短剑,掌心渗出冷粘的汗水。

我与魏邯赶至宫门,三千铁衣卫已经在此候命。

宫中庞癸统率的五千禁军,连同这三千精骑,就是我所能倚赖的全部人马了。

一个时辰已经过去,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只怕宋怀恩也已赶到东郊大营了。

“封闭宫门,燃起烽烟,鸣金示警。”魏邯斩钉截铁传令下去。

沉重的宫门轰然合拢,护城御河上巨大的金桥缓缓升起。

低沉的号角吹响,各处宫门落下重锁,甲胄鲜明的禁军戍卫刀剑出鞘,明黄旌旗高高飘扬在皇城之上。

一股青色烟柱从宫中最高的凤栖台上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这是宫中示警的烟讯,京畿四周驻军,一旦望见烽烟,便是接到入京勤王的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