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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无妃(1113)

慈宁宫的膳食间,飘散出一股药味。

这些年,她并不从弘文帝的御膳房里一起进食,是在慈宁宫单独设立的膳食间,几乎一切的起居饮食,都和弘文帝是彻底分开的。

但是,这几日,都是在煎熬他的药物。

她闻着这些味道的时候,觉得踏实——又觉得残酷。

仿佛是安慰自己的一种无声的借口。

此时,方体谅到自己中毒的时候,弘文帝的那种绝望而可怕的心境——两个凉薄的男女,每一人,都没有胆量,独自面对先对对方下手的勇气。

弘文帝做不到。

自己也做不到。

甚至,连承受这样的后果都不敢。

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甚至不会因为王权和纷争——自己都没有这个胆量。

她惶惶忽忽的,是因为昔日曾经爱过?

是因为那个孩子?

还是因为罗迦的阴魂不散?

这些年,不知对多少豪门大户,权贵勋戚下过狠手,但凡一道法令下去,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是,为何,到了弘文帝面前,便总是变得如此怯弱?

她沉思着,只让药的味道飘入自己的鼻端。

还有笑声,那是弘文帝和儿子发出的。

父子俩攀上半山,欣赏一路的冰雪季节。

宏儿长期在北武当,对于这样的银装素裹,已经非常熟悉了。反倒是弘文帝,他的冬日,大多数是在平城度过的。但见这一番和平城迥异的雄伟壮丽,反而觉得非常新奇。

一只松鼠从枝桠之间跳过,抖落一地的风雪。

宏儿惊喜地大叫:“父皇……父皇,您快看,真有松鼠耶……”

弘文帝看着那毛茸茸的东西一晃而过,笑道:“也许,是他藏在洞里的松果,储备的粮食早已吃完啦,现在饥饿了,不得不冒险跑出来……”

“真的么?父皇,我们带些松子给它吃好不好?慈宁宫有很多干果,松子呀,花生,什么的都有……”

“傻孩子。我们又找不到松鼠的洞穴。”

“我们就放在地上呀。松鼠经过就看到啦。”

“在下雪的嘛。放在地上,几下就被雪花淹没了,松鼠也找不到。”

孩子转动着眼珠子,眼睛亮晶晶的,似是对松鼠没有吃的,很是遗憾。

弘文帝牵着他的手,笑道:“宏儿,别操心那么多啦。每一种小动物,只要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便有它自己的生存之道。它饿不死的,北武当物产丰富,也许,它的存粮还很多,只是出来透透气罢了。”

孩子这才微微放心了。

前面是一片很平坦的山坡。

雪从山坡到很开阔的平地,没有一丝一毫的脚印,新鲜而干净。

宏儿大喜:“父皇,这里很适合滑雪,我们去滑雪玩儿……”

弘文帝惊奇地问:“怎么滑雪?”

“喔,这是哪个神仙爷爷教我的……”宏儿想起来,兴致勃勃的,“我有一个雪橇……是神仙爷爷给我做的。他说,以前,他在一个很大的雪山的时候,看到当地的人都这么滑雪……很好玩的……”

弘文帝不经意的:“雪橇在哪里?”

“在慈宁宫耶。父皇,我忘了带。我现在回去拿,好不好?”

弘文帝立即道:“赵立,你马上回去把陛下的雪橇拿来。”

赵立等人立即转身返回。

孩子等在原地,非常的开心。

弘文帝柔声道:“宏儿,神仙爷爷什么时候给你做的雪橇?”

“去年吧……有一天,也是这样下雪,我很闷,一个人到这里玩儿。神仙爷爷经过这里,便给我带了这个玩意来……”

弘文帝听得非常仔细,一句也没错过。

孩子口里的“神仙爷爷”,做得最多的时候,便是冯太后母子,最为艰难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对她们不抱希望,关心也很少了,只在平城,一个接一个的生其他的小王子,小公主……

神仙爷爷,这个时候,便总是陪在孩子身边么?

孩子好生遗憾:“唉,为什么我最近都见不到神仙爷爷了?”

“宏儿,你多久没见他了?”

“自从太后摔下山崖,回来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父皇,您说,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北武当了?”

弘文帝没法回答。

心里微微颤栗。那个神秘莫测的神仙——他真的离开了么?

此时,他竟然非常渴望——但愿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最好是永远永远,也别再出现在宏儿面前。

对面不远处,就是父皇的陵墓。

一代战神罗迦,长眠于此。

孩子随着他的视线,看半山腰上,那棵最高大挺拔的松针——此时,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成了一朵蘑菇云。

弘文帝见他的目光也看那里,竟然微微的慌张。

“宏儿……”

“父皇……先帝爷爷陵墓前的那颗古松真是漂亮……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您看,那颗松树真的太像一个大蘑菇了……”

弘文帝心里一窒。

他来不及回答,已经听到赵立等人的声音:“太上皇陛下,陛下……雪橇拿来了……”

他松一口气,目光落在雪橇上。

孩子也暂时忘记了古松,双眼亮起来,看着雪橇,自己去拿了,操作得非常熟练:“父皇,我们玩这个,好不好?”

此时,无论玩什么,都比去先帝陵墓前看古松好。

弘文帝尽管对雪橇毫无兴趣,但是,也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第一次打量这个稀罕之物。

正文 3752.第3752章 诀别(5K)

此时,无论玩什么,都比去先帝陵墓前看古松好。

弘文帝尽管对雪橇毫无兴趣,但是,也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第一次打量这个稀罕之物。

“父皇,您看,喜欢么?”

弘文帝一笑,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

在他的小时候,也不曾听父皇谈起过。

孩子已经摆好了雪橇,看样子,他已经玩得很熟练了。

他像模像样的坐在雪橇上,双手借助起点前的滑动,用力向后推而使雪橇起动。很快,雪橇就动起来,他咯咯地就滑了下去。

弘文帝看着他下去,心里一惊,但是,很快,孩子已经停下来,掌握着平衡,仰起头冲他笑:“父皇,您玩不玩?”

弘文帝摇摇头。

但是,他走过去,饶有兴味地看着这样东西。在北武当,并没有什么人这样玩儿。

他仔细地打量半晌,才问:“宏儿,神仙爷爷自己会玩儿这个么?”

“会。就是他教我的。”

他忽然又问:“太后会玩儿么?”

“喔,太后不会。太后从来不玩这个。”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越来越加深。自从芳菲母子跌下山崖开始,便在加深这个疑窦,可是,总是没法解开。

有时,会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片段,但是,一旦连缀起来,却又很快支离破碎,根本没法想下去。

就如这漫山遍野的雪泥鸿爪,一星半点,如何能够捕捉?

孩子又玩儿起来。他在这一片无人的空地尽情地嬉戏。因为有侍卫随时看护着他,弘文帝倒并不担心。

他站了好一会儿,孩子终于玩够了,收起了雪橇跑过来:“父皇,您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