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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400)

由不得文丞相不斤斤计较,这三项尊权对他太过重要了。敢问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得到过这三项尊荣?横竖扒拉不出十个吧?但凡得到这三项尊权地权臣,那都意味着权势不亚于、甚至是超过皇帝的。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就是他江湖地位的象征,也就是凭着这个,他才能成为众文官眼中,足以与皇帝、太尉相抗衡的巨掣。其实若不是趁着当年皇室衰微,军权旁落,别说他文彦博,就是李老混蛋,也休想得到其中一项。那是万万不能被剥夺去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却不知昭武帝打定主意,要从今日开始转变风格,他文某人算是撞倒砲口上了。只听昭武帝冷笑道:“那朕就处置了隆威郡王,希望丞相大人也遵照诺言,放弃三项尊权!”

“这个嘛!”文彦博趴在地上,双膝已是麻了。心中盘算道:‘看来皇帝要强硬一把了。我若是硬撑着,他顶多把那小子判个“咆哮朝堂”,拉下去打个四十鞭子,对我却没有任何好处。怎能与三项尊权相提并论呢?’

心中打定算盘,文彦博也只有学着秦雷放一回赖了,好在他乃是中都城脸皮厚度前三甲的人物,并没有太多地心理负担。

只见文丞相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宽厚笑道:“五殿下毕竟年轻嘛!有些脾气也是好的,要是都像我们老头子这般老实。世间岂不无趣的紧?”

秦雷见过无数无耻地。甚至也照着镜子见过更无耻地,但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无意识地张大嘴巴。却不知如何评价这位前辈的演出。

昭武帝眉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温和摆手道:“就听丞相的,大家都很忙,各自回去办差吧!”说着一摆手,边上的伴朝太监便高喊道:“退朝……”

仍旧跪在地上的众文官心说:‘好嘛!我们也倒是省事了……’苦笑着山呼道:“恭送陛下!”便见昭武帝带着隆威郡王大摇大摆离了朝堂。

李浑看了有些失神的文彦博一眼,暗骂一声:‘蠢材!’他军权在握,乃是实打实的实力,自然无法理解文彦博为何心虚。

但即使理解,他也会依旧不屑一顾。把双手收在了袖子里,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李清和李二合赶紧跟上,待走到殿外时,李二合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爹啊!您说皇上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金枪药一般,如此……”“男人。”李清在一边小声补充道。

李浑斜眼瞥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直到进了马车,才对跟上来地两人道:“知道老夫为何帮着文彦博说话吗?”

叔侄两个脑容量都极其有限,闻言一齐挠挠脖子,又一齐摇摇头。

李浑伸出蒲扇大的手,端详着手背上纵横的刀疤,突然猛地一翻,把手心转到了上面,语调奇怪道:“世道要……变了!”说完猛地将手攥成拳头,咬牙切齿道:“但还没问问我李三军,到底答不答应呢!”

李清和李二合交换一下眼神,李清的意思是:‘你爹又疯了。’而李二合的意思是:‘俺爹上完茅房又没洗手。’

第305章 阳谋论

从宣政殿出来,秦雷陪着食欲大开的昭武帝吃了顿早饭,直到辰时末才告辞离开。

刚要上车,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在远处向自己张望。秦雷心中不爽,便想上车离去。手都把住了车辕,却还是轻叹口气,转身向屋角的姑娘走去。

没有什么寒暄,念瑶向秦雷福一福,轻声道:“太后有请。”说完便转身向慈宁宫方向走去。秦雷心中苦笑,暗道:‘老太后可是抓到我的软肋了,知道若是派别人过来,我八成是不去的。’

……

还是那件禅堂,还是那两个蒲团,还是那对祖孙,但气氛却有些别扭。

文庄太后的手指划过最后一颗念珠,轻笑道:“做得不错。”

秦雷双手撑着膝盖,表情郁闷道:“我觉得自己好傻。”

文庄太后拢了拢袖子,微笑道:“你做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成为了这一局最大的赢家,有什么不好的呢?”

秦雷嘴角一撇,轻声道:“孩儿觉得文彦博才是最大的赢家。”

文庄太后撩一下偷跑出来的白发,苍声道:“他没有赢,他也不可能赢。文家能有今天的势力,本来就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产物。现在时代要变了,文家生存的土壤也没有了。”有些感慨道:“无论怎样挣扎,文家都是明日黄花了……”

秦雷皱眉道:“那奶奶为何还要救他们这一次?”他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昭武帝会不跟文庄太后通气。文庄太后定然是知情地。但老太太非但没有点醒他,还顺手推了一把,显然是想让他搅了昭武帝的计划,是以秦雷有此一问。

文庄太后毫不尴尬的微笑道:“奶奶自有奶奶的道理,”说着慈祥地望向秦雷,轻声感慨道:“若是二十年前,你可能还有必要对奶奶保持警惕。但现在奶奶老了。动不了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是万万不会害你的。”

听老太太情真意切地表达,秦雷心中暗叫惭愧,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老太后给予了他太多太多,可以说没有文庄太后,就没有今日之秦雷。若还像个被惯坏的孩子一般,只知索取不知回报。却是忒不当人子了。想到这,心中地芥蒂顿时烟消云散,表情也真正柔和起来。

文庄太后欣慰笑笑道:“好孩子,文家的事情最终还要落在你身上。”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父皇也是这个意思。”说着自觉问道:“不知奶奶有何嘱咐?”

文庄太后颔首道:“站在你父皇的立场上,自然恨不得将文彦博碎尸万段。但奶奶不这么看,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淡淡的自信自然散发,让秦雷相信。她可以说到做到。

秦雷不置可否地挠挠眉毛,微笑道:“孩儿需要个理由。”

文庄太后面上并没有不快,反而微笑道:“不错,凡事都要有自己的主见。”说着伸出三根手指,轻声道:“三个理由。第一,俗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文家从来不是我们皇家当政的真正障碍,若是先消灭文家,李家难免兔死狐悲,行狗急跳墙之事。相反,留着它便会给李家以‘还轮不到我们’地错觉,此乃缓兵之计。”

秦雷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又听文庄太后道:“第二,无论如何,文家都是有功于秦家的。当年若没有文家襄助。但凭老婆子一人,是无法抗住两大军阀的压力的。这些年来。文彦博虽然作了许多错事,但在关键时刻,从没拖过咱们秦家的后腿。”

秦雷微微皱眉道:“也许过去如此,但文彦博在南方的事情上横插一杠,这次又流露出贰志,已经足够让他们全族被夷了。”

文庄太后摇头道:“功是功过是过,文家只是投机,罪不至夷族。”表情逐渐严肃,沉声道:“奶奶并不反对处置文家。之所以这次搅了你父皇的局,乃是因为天家做事,要堂堂正正,阳谋为主、阴谋暗辅。”

秦雷知道老太后在教育自己,不由坐正了身子,凝神倾听起来,只听文庄太后道:“凡事要讲究在‘理’字上站住脚,这样才能立威信、得人心,久而久之,自然一呼百应、所向披靡。所为王者之气,便是这种东西。”

老太后声音虽低,语调却十分沉稳:“身为一代帝王,或者将为一代帝王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目地是什么,但做出来地事、说出来的话,都必须有威信、得人心。该怎么才能做到呢?”

见老太后微笑望向自己,秦雷若有所感道:“在‘理’字上站住脚。”

文庄太后颔首道:“不错,你以后要谨记。”秦雷赶紧应下。

沉默一会儿,文庄轻声道:“你父亲前半生太过压抑,几十年在夹缝中求生,性格自然也有些……阴柔,喜欢阴谋多过阳谋。殊不知阴谋虽比阳谋快捷省力,却也后患无穷。譬如这次,你父皇想除掉文家,文家也确实足够获罪,所以这本没错。但应该摆事实、讲证据,将其罪责昭示天下,让旁人说不得闲话。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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