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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路(康熙胤禛)(108)+番外

作者: 轻轻扬 阅读记录

“禀皇上!”侍卫快马来驰,洛英掉马背过身去。

侍卫翻身下马,单腿跪地,报喜道:“拾到金箭九枚,共捕获鹿兔狐土狼十匹,其中一箭双匹,雾色苍茫如此,吾皇仍百发百中,真大清第一神箭手也!”

这些话在皇帝的耳中只有嗡嗡一片,他对着洛英不断耸立的双肩发怔,半天回过神来,胡乱地摆摆手,道:“好!去吧!”

两人默然着,皇帝勒转马头,与洛英同向,瞧她时,她颊上泪珠不干,满面萧索。

见他看她,她提袖掩面,集了一身的力,哑声道:“让你见笑了!又是笑又是哭的!”

他只觉心痛,答不上话来,许久才颤声道:“我怎么会笑你,你真以为我的心是铁做的不成?”

洛英的泪沿着眼角又流了出来,她怎不知,即使他郎心似铁,在她身上便是万丈柔情。可是她不能承受这样的情,宁知欺他不过,也只得抹了眼泪,哽咽道:“你可能误会了。我乐极生悲,又可怜那些鹿兔,就凭你一时兴起,白白送了性命。”

皇帝心中翻江倒海,极目远望,那轮白日已降至树林一边,雾浓得四周的侍卫马匹只成了一个个影子,夜风一吹,雾跟浮云似的,流动无形。

“你错了。那些鹿兔,并不应我兴起而死,而是他们寿数已尽。万事万物,都有因缘际会,我奈如何!” 他喟叹道。

说罢,复纵马缓行起来,见她兀自呆着,回头道:“ 夜凉,回去吧!”

第82章 夫

回到了白桦林间,已有两顶暖轿等候着他们,一顶明黄色的八人抬着,一顶蓝绸红边的四人抬着。

顾顺函领着一班人马迎在路旁,见了他们,全体扫袖跪地请安。顾顺函抬头看时,只见洛英眼睛肿得核桃一般,脸色苍白似浑身血气耗泽殆尽 ,不由得吓了一跳。

再望康熙,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凝,但眉眼间似悲似喜,恰似浓霭重锁的崇山峻岭,无法窥视其真意。

这光景,同坐一轿是不可能了。顾顺函等待皇帝示下,却见皇帝站在洛英身后欲言又止,并微微晗首,他立即起身示意四人轿旁的苏拉掀开轿帘,自己虾着腰来到轿旁,道:“姑娘辛苦,请上轿!”

洛英不执一词,侧对着皇帝曲了曲身,低头走进轿内,道:“多谢公公!”

顾顺函听见此话,只觉异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皇帝这边,疑窦重生地挑起眉梢,目视四人轿顶端的红宝珠子若有所思。

一声响亮清脆的“起!”,猝不及防地划了漫天漫地的暮色大大一个口子。两顶轿子陆续起行,洛英坐在暗鸦鸦的轿内,只希望渐沉的暮色黑的更痛快些,快到可以把潜伏在这暮色中的自己撕扯碎化无影无踪。

轿停的时候,洛英故意在轿内逗留了一会,听得皇帝落轿之后才走了出来。皇帝也没有等她,径直沿着扶疏的杏林往前去了,只见两队宫人太监持着两排宫灯,他走在中间,颀长的人,灯光下影子拉的更长,他负手橐橐前行,没有回头望她一眼的意思。

“姑娘,万岁爷有事,先行一步。”顾顺函一旁解释道:“他说姑娘今天劳累了,就这样吧。只让姑娘什么都不要想,好生歇息!”

洛英在顾顺函的引导下往云扃轩走去,到了门口,她踯躅不前,半晌后说:“小顾,我要马上回去。”

顾顺函愕然:“马上?这黑灯瞎火地,也没个准备…”

“那就明天一早,我一定要走。“ 

顾顺函接不上话,只见她紧咬下唇,象要把那惨淡的唇咬破,说:“ 我走之前,他若没有时间,便不用相见。”

顾顺函犹豫着:“姑娘莫急,是否还得请示万岁爷那边的意思 …?”

“他的意思…” 她截住话头,往事汹涌,眼里水雾顿起,扶着门栏,确定自己已隐藏在黑暗之中才说:“我都明白。你就告诉他,我于他,只是增加他的烦恼,并不能带来点滴安慰。” 此时已打定主意能不见就不见,但怕顾顺函听出来,又道:“他说因缘际会,见不见都顺其自然!“

顾顺函只是诺诺,并不应句实话,洛英从门框边转出小半边脸来,强打精神欲盖弥彰:“来日方长,也不在一朝两朝!我得趁着他扫兴前,给他留点念想。”

“姑娘勿忧!”顾顺函已回过神来,浮上一笑,慰道:“方才的话奴才一定带到,姑娘是万岁爷心中至爱,您的想法能够周全必然周全。话是没错,日子且长着呢。”

话毕,送她入房,织锦陪她去更衣,顾顺函关照人等伺候晚上饭菜,等洛英更衣完毕,坐在饭桌前,他躬了一身,道:“即明日要回,少不得半日颠簸!姑娘今日想必也累了,泡泡温泉去去乏,早些安歇!”

洛英哪有胃口,不过草草用些避人耳目。饭后便命侍女去拿自己来时那套衣服备着明日穿。眼见金门绣阁灯火辉煌,织锦出门去拿衣服了,认秋忙着让人撤去饭菜,她独个越过两重垂花门,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沿上,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地呆滞无力。

织锦拿了衣服过来,见她只傻坐着,不发一言,只当她累了,道:“姑娘这样乏,不如先在床上安置一会儿,等歇过来了再梳洗不迟。”

她像个木偶一样,闻听此话,便歪身倒下,岂料荷枕旁边便是她随身所携的珠宝匣子,她哆嗦着打开匣子,头一件看到就是那紫玉镯子,那镯子里侧的字迹虽然磨损,但她却已记起来了:爱妻洛英,玄烨 。此时此景,她那还承受得住,“哇”的一声,怕人听到,拉过锦被蒙住头,一个人在绣床上缩做一团。

房内的侍女们见状惶恐之至,织锦认秋在床前,“姑娘,姑娘”地声声呼唤,连同门口的苏拉,都忍不住掀开门帘探头往里张望。

她坐起身来,抹去一眼的泪,掩饰道:“我没事,只是想家而已。”

见众人仍是不知所措,她说:“你们去准备一下,我要梳洗了!”

其它侍女都退后了,只织锦和认秋还担忧地看着她,她不胜其扰,但知道她们职责所在,也不好怪她们,沉吟了片刻,实在避无可避,只得掀开被子,出了床,道:“拿我的贴身衣物来,我去泡泡温泉。”

黄昏好大的雾气,到了晚间,居然云开雾散,满天繁星。洛英出至廊下,山风拂身,虽冷冽,满头愁思倒也荡平了些。

织锦等众宫女掌灯,拿着她的衣物及其它必备器具,就近送她至名叫“月痕”的温泉,那池子筑在室外,仰头可望星月,更皆池形呈月牙儿状,取名“月痕”名副其实。

此处温泉池沿着山势起伏而建,像蜿蜒的河流一般,月痕之上游,别的名号的池子还有若干,池与池之间,水面以下以天然岩石隔离,外面看却浑然一体,十分奇趣。

这块区域,洒着苑中红白杏花的花瓣,池中有特别矿物质,据说有美肤养颜的功能,顾顺函引领她走马观花时说,爷们儿是断不会光顾这里的。

月痕岸边鹅卵石铺道,道上有玲珑小轩,轩内梳妆台床榻一应俱全,织锦命人支上取暖的炭盆,放下银丝缎帘,知道洛英不喜人贴身伺候,放下衣物等,便率众侍女退了出去,只在离池半里的近月亭等候。

终于只留下她一个人,她痴坐在床榻上足有半晌,室外有了声响,才如梦初醒过来,想着许是织锦她们不见她入池,来看望她,只得脱衣服,说道:“我只是歇一歇,马上下池,你们且去吧!”

果然,外头窸窣一阵,沉寂下来,耳中所闻,只有虫鸣和泉水流动的声音。

她褪尽衣衫,拆散发髻,推开小轩门,门前便是入水石阶,她坐在石阶之上,以双足试水温,前日午后泡的时候水温偏高,现在晚上寒冷,温度倒极相宜,只是未入水的肌肤赤/裸,冷风一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