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宁天资虽出众,到底还是个孩子,褚良袖打起架来从不会收着,几下子便将这小孩打得狼狈不堪。
沈牵眼底有了笑意。
那声音问他:“笑什么?”
笑意消失,沈牵脸色沉下来,别开眼:“没什么。”
……
淮水之畔,看到尧宁手里姻缘灯时,沈牵才恍然意识到,当年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沈星河的声音兴奋起来:“她不错!此女对你一腔痴情,用她砥砺道心,你便能知道什么叫法天象地,规阴矩阳,进而反常合道,逆俗而合天……”
“父亲。”沈牵打断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她不行。”
“为何?”
“不为何。”
那道声音沉默下去。
沈牵长大了,不再是当年稚拙孩童,绝世的天分和强大的力量让他强硬起来,即便心脏挂着一只锁住命脉神魂的清心锁,他仍旧云淡风轻,不容违逆。
“你喜欢她?”
沈牵嗤笑一声:“喜欢?”
暗巷里,他掐住尧宁脖颈的手青筋凸起,掌心里的娇弱女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沈牵在心里问他父亲:“您是这样喜欢阿娘的吗?”
沈牵松开手,自嘲道:“有您与阿娘这样的父母,再加上这冰冷无趣的一生,我不配喜欢任何人。”
未待神魂中那道声音回答,尧宁突然发难,将他抵在墙上。
他眼中现出惊讶。
小师妹声音蛊惑,眉眼飞扬,眸光明亮如星河倾倒:“反正我不嫌弃你冷冰冰又无趣,你娶我好不好?”
清心锁发出震颤,心脏一阵钝痛,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喜欢更好,反正只是个工具。
“无情道固然好,却怕那时忘却一切,不记得你阿娘临终遗愿。
“你不修无情道,却也要无情。此女痴迷你,你便冷眼观她执迷不悟,更于坚定心志有益……”
“父亲。”沈牵再次打断,“我不愿意。”
心脏血肉里,清心锁光芒炽了炽,剧痛传遍全身,沈牵眼神空洞一瞬。
沈星河在尝试操控他。
他不需要一个悖逆的儿子,沈牵必须听他的话,每一步都踏在最正确的地方,用最短时间飞升上界。
沈牵眼中光芒变换,他突然发力,一把掀开了尧宁。
转身离去,全身灵流无声涌向心脏,雷电构筑牢笼,猛地收进心腔,刻进血肉。
伴随剧痛的,是一阵冷漠的快意。
“父亲,你在我耳边聒噪了许多年。”沈牵目光冰冷,“也该闭嘴了。”
第22章
“沈哥哥,早春尚冷,你……
姻缘灯之事一月后,沈牵走过悬清宗的空中栈道。
云雾在栈道外流散,遮住几个偷闲弟子的身形,若有若无的人语声传来。
“尧宁好可怜啊,这都一个月了,也没听说要办什么婚礼。”
“沈师伯这态度,明摆着是不想娶她啊!”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沈师伯要是执意不娶,小师叔得多丢脸啊。”
“你还别说,当晚好多人看到了小师叔的脸,她的画像都遍布九洲了,只怕那些看好戏的,不知道在背地里怎么嘲笑她呢。”
“这搁我可受不了。”
“我也。”
……
沈牵眉心蹙了蹙。
就听低下去的声音又道:“可尧宁毕竟出身低微,与沈师兄本就不是门当户对,在九洲之内也没什么名气,说不定过了这阵子,大家就渐渐忘了。”
“这可说不定哦,你不知道仙门世家里,有多少倾慕沈师兄的女修,
别人能忘,这些人可忘不掉,不仅忘不掉,说不定要想方设法,让九洲修者都记得尧宁丑态才好呢!”
“凭什么?!她们自己喜欢沈师兄不敢做什么,尧宁只是被姻缘灯选中,就得遭受这般恶意!”
“谁说不是呢,可都被姻缘灯选中了,九洲皆知,沈师兄却嫌弃她,不肯与她成亲,确实免不了丢脸。”
沈牵听得脸色冷下去,刚想出声呵斥,就闻一阵很轻的跫音。
视野里飘进一片艳红衣角。
沈牵抬起头。
尧宁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仍是红衣金饰,华美夺目。
她嘴角噙着点笑意,似乎方才那些流言蜚语并未伤她分毫,明亮的黑眸一弯。
“沈师兄,好久未见。”
清凌凌的声音一出,山石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一片死寂。
沈牵漠然点点头,抬步离开。
擦肩而过时,尧宁忽然转头看他,轻声道:“沈哥哥,早春尚冷,你衣衫太单薄了。”
沈牵脚步一顿。
他看向自己双手,在清晨寒风中冻得通红。
其实只要转运灵力便可取暖,但他总是忘了。
小时候,到了冬天,褚良袖的阿娘会为她缝制厚实的裘衣,一圈蓬松的毛领将小女孩裹得严实暖和,沈牵阿娘不会做这些,褚良袖阿娘便会顺手给沈牵做上几套。
后来婶婶故去,褚良袖修习冰雪系心法,不会畏寒,他便也没了冬衣。
想起来的时候就以灵力或术法取暖,想不起来也不曾在意,毕竟修者身强体健,不至于冻病。
尧宁说完便退到一旁,给他让开路。
沈牵看她。
她如今处境不好,可这人仍云淡风轻,带着笑意。
那些羞辱、议论,日后世人的目光、讥诮,她似乎浑不在意。
那她在意的是什么呢?
褚良袖在意她的实力。
他在意他的大道飞升。
小师妹在意的是什么呢?
沈牵回过神来,心中微惊,发现自己不自觉就想去探寻尧宁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