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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县主(35)

朱槙漠然。

他除袄儿都司部,固然是为了山西百姓的康定,却也有淑太后的请求在里面。淑太后几次三番写信来告诉他,皇上近日为了袄儿都司部寝食难安,倘若他能除去,便是一件大好事。至于朱槙要怎么除去,这并不是淑太后关心的。

只是如今一除,皇上怕是睡得更不安稳了吧。

他示意下属将旁的蜡烛台拿来,他将这密信烧了。然后投在窗棂挂的花灯里。

只是一侧头,却看到了旁边楼下站着个熟悉的少女。

微红的灯笼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娇软明媚的面容,清亮的眼眸,清秀得如同三月枝头的杏花。只是似乎仍然探头探脑的,好像在找什么。

朱槙看到她这个样子,便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经常在寺庙里迷路,这里人多,难道是又迷路了

朱槙看了眼她周围,也没见谁跟着。就告诉了属下“找个店小二,将那姑娘请上来,就说是陈幕僚请她。”

第21章

店小二应声下去,不过片刻,元瑾就带了个丫头上来。收藏本站一眼便看到坐在靠窗的位置喝酒的人,果然是陈先生。

恰好这时候到了圣母游街的时候,各大酒楼的人都下去看热闹了,所以二楼冷冷清清。也没个人陪他喝酒,他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外面花灯映照进来,映照着他的侧脸,繁华而又清冷。

“先生怎的不要个雅间,既是喝酒,外头人多吵杂岂不是影响心情”元瑾说完,却自然地反应过来,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生活穷困么。她也不多问了,招手叫了店家过来“劳烦给我和陈先生一个雅间,银子我出。”

店家一愣,这二楼此座是殿下经常来的,是个正好的,能看到三条街道交错的地方,且也不会嘈杂,所以殿下才常坐在此处。殿下一来的时候,往往二楼不许任何人上来。不过恰好赶着圣母游街,酒楼的二楼都没有人罢了,这位姑娘想必是不知道殿下的身份。

“这雅间”店家有些为难,殿下没有表态,他一时不敢动作。

朱槙就淡淡道“既说要雅间,你们给个雅间就是了。”

店家才笑了“那二位这边请”

元瑾看到这里有些好奇,这店家怎么好像对给雅间不大情愿的样子。

她跟着陈先生进了雅间中,才问他“我瞧着,人家似乎不愿意给你雅间的样子”

“是吗。”朱槙不甚在意,继续端起酒杯。

元瑾便心生猜测,继续问他“莫不是因你常在此处吃喝,拖欠人家的酒钱不给,所以人家才不愿意”

朱槙听到这里,差点被一口酒呛住,咳嗽了好久。

看来是被她说中了。元瑾就笑了笑“先生不必担忧,今日你的花销,我全包就是了。”

朱槙有点哭笑不得。但既然都已经装成了幕僚身份,又如何能告诉人家小姑娘真实身份,恐怕说了才会把她吓到。朱槙就说“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银子,我每月束脩虽然不多,但一顿茶钱还是付得起的。”他招了店家过来,告诉他们,“给她一壶碧螺春。”

元瑾却把桌上的酒壶提起来,轻轻一闻“原是秋露白,此酒以秋天兰草上的露水酿造而成,若不温着喝,便是伤身了。的确是佳酿,这壶该有五六年的窖藏了。”说着准备给自己倒一杯。

朱槙却伸手拦住了酒壶“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喝酒。”

这有什么不能喝的,元瑾心想。太后爱饮好酒,她就从小跟着喝。自然也是杯即可,贪多伤身。更何况她自那之后,再也没闻到过这么好的酒了。

不过他说的也是,她之前能喝,未必现在能喝。元瑾还是放下了酒壶,等着她的那壶碧螺春上来,却难免有些不舍。

朱槙也注意到了她依依不舍的眼神,笑道“放心,他这里的碧螺春也是极好的。”

不一会儿,店家以一紫砂小壶,泡了一小壶酽酽的碧螺春上来。

元瑾端起来举到鼻尖,果然扑鼻一股茶香,微带着清淡花香。品一口,茶味淡雅,如雨后山岚。回韵有种微甜的果香。果然是好茶

只是这样的好茶好酒,似乎不是寻常酒楼能买到的。

元瑾又看向朱槙。

他如往常一般衣着朴素,浓眉如刀,下颌干净,整个人有种俊雅之感。宽肩大手,却是看得出身强体健,但气质却透出一股和气,很好说话的感觉,面对旁人时常是笑眯眯的。

只是她一时有了一丝疑虑,这样极品的碧螺春,比之贡品也不差了。这酒楼哪里来的

看来他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贫穷啊。

她暂没说此事,而是问他“对了,先生这几日去哪儿了,我又去寺庙找过你两次,都不见你踪影。”

前几日袄儿都司部攻击山西边境,大同军情告急,所以他要立刻赶去大同。朱槙就说“老家出了点事,回去了一趟。”

老家有事想来他二十七八的样子,应该也成家了吧。元瑾迟疑问他“可是先生的妻儿有什么事”

听她这么问,朱槙垂下眼把玩茶杯,依旧淡笑说“我没有妻儿。”

怎的二十七八了还没有妻儿,亦或是妻儿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有了但不管怎么说,总是人家不愿意提起的伤心之事。元瑾品着茶,遥望街外人群涌动沉默。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前世种种,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总有意想不到的事在等她。

而她又能怎么办呢,对于那些背叛她欺骗她的人,她何尝不想挫骨扬灰,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朱槙看着她,她在遇到他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可是遇到什么了。”他说,“小小年纪,可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

元瑾叹了口气“不过是遇到不好的事罢了,人总是会遇到不好的事。”她收回目光看向他,“比如先生才华横溢,为何屈居为一个普通幕僚,你若是去科考举业,或是征战沙场,决计是能出头的。为何不去呢”

朱槙本想让她不要不高兴,她反倒说到了自己身上。他笑了笑说,“我自生来就不受家里重视,所以倒也觉得无所谓了。”

元瑾听了就笑“旁人若是遇到这样的事,便加倍出头,非要让那些不重视他的人好看。先生却避世而居,反倒和凡尘俗世不沾染了。”

朱槙听了也一笑。

他不争,那是因为他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没有再争的必要了。

只是,已经对小姑娘说了谎话,似乎就要一个接一个不停的圆下去了。

元瑾却继续说,“我见惯了权欲熏心的人。很不喜欢这些人。但是先生你不争这些名利,清净而居,却是极好的。”

元瑾当真挺喜欢陈先生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多次帮过她,而且永远这般和煦,也很好说话的样子。让她觉得很舒服。

朱槙看着她清亮的眼神,突然问“要是有一天,你知道我不是你想的样子呢”

“只要先生不骗我,我便能接受。再说你这般好性子,又能做什么坏事不成。”元瑾笑着道,又说,“对了,先生日后可唤我元瑾,莫要小姑娘地叫着了。”

朱槙笑容微敛。她不喜欢旁人骗她,看来他这身份,一时半会儿是不能说破了。

“你却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烦恼的。”朱槙继续问她。她若是有什么小麻烦,他可以顺手帮她解决。

元瑾正好想到了被毁坏的书,说不定陈先生有门路呢。她就说“我倒是有一事想求先生再帮忙,不知道先生还肯不肯帮”

她有一张细白的脸,五官精巧,眼睛如澄亮的宝石般嵌着脸上。求人的时候便叫人不忍拒绝她。虽然这其实是她的表象,她之前没有事求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而是张牙舞爪的,如同一只小老虎般。

朱槙看着她笑了“要我帮你什么”朱槙向后仰靠,手随意交叉,“你直说罢,上次舆图的事你也对我有恩,但凡说了我能做到,便不会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