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新唐遗玉(865)+番外

遗玉不免责怪,“既然见他们人恶,为何不早报上府中名号,就白白让他们打吗?”

平霞急忙解释:

“您不知道,他们冲进来就抓人打人,根本不听人说话,还吓唬我们要是多管闲事,就一起抓走,奴婢服着平彤姐姐出来,他就晕过去了,还是遇上好心的路人帮着送回来。”

听到这里,遗玉脸沉下来,搁往日,她这堂堂一个王妃的近身丫鬟被一群街头无赖给打了,这是想也不敢想的,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又扯出一群逃难来的农民,让她想要息事宁人都难。

“主子,”平霞见遗玉不说话,咬了咬嘴巴,噗通一声跪下来,苦声道:

“主子,奴婢知道,平彤姐姐会伤着全都要怪奴婢,可是小草小芽那群孩子,要是就这么被他们抓去不管,还不知是死是活,奴婢不会说话,求求主子大仁大量,救救她们。”

这便是世道,有人养的狗在街头被人打死了,那还有人上衙门去告,可流离失所的灾民,就是死在途中,也不会有人给他们申冤,换句话说,从他们背井离乡那一刻起,命便不是命了。

遗玉同情这些灾民,但她想得更深远,听平霞所述,城中的无赖们说是因为外来的人口乱偷东西,脏了街道才抓人赶人,可什么时候这城里的治安,需要靠一群无赖来维护?

可见他们不过是寻个借口,方便行事。

这群无赖显然不是凭空聚合起来的,看模样就知道是有组织有头目的,只是驱赶流民,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值得他们大费周章,甚至还巧立名目。

既起疑心,遗玉当然不会就这么搁着,抬手对平霞道:

“你先起来,去外面叫于通,让他速去请孙典军过来。”

平霞听这话,就知道遗玉不会袖手旁观,心喜之下,便感激地朝着遗玉叩头道:

“谢谢主子,谢谢主子。”

说罢,便拎起裙子,快跑出去。

遗玉端起手边茶杯,往嘴里送了一口,这是她来安阳后新喜欢上的一种金花叶子,据说是城中的大茶楼精挑细捡,又寻了都督府的门路,才特供送到她面前来的。

茶味微微酸甜,正合了孕妇的口味,只是听完了平霞讲述那群灾民的遭遇,再品起这价格不菲的茶叶来,就不那么是味道了。

***

孙雷方从别院讲学出来,前脚回到都督府上,后脚便被于通去找了回来。

再来到遗玉跟前,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遗玉让平霞把事情经过同他说了一遍,孙雷听后,稍作迟疑,便问遗玉道:

“王妃的意思,可是让属下派人去把那两个小姑娘带回来?”

遗玉刘意到他用词时候,说了一个“带”字,而不是“找”,虽只是一字之差,却使得她敏感地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是想让你去把人寻回来,可城里这么大,无赖又多,就怕她们被赶出城去,再流落他方,那想要找人,可就不容易了。”

见她面露愁容,孙雷道:

“王妃放心,人今日才被抓去,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送走,您需下令,属下便派人去找。”

“送走?”遗玉又抓住他一处话柄,这回没有放过,“送到哪里去,不是要赶出城吗,怎么我听你话说,他们像是另有安排似的。”

孙雷这才迟觉说错了话,脸上微露惧色,飞快地抬头看一眼面前这耳聪目明的女人,低头掩饰道:

“还能送到哪去,不就是送出城外把人撵走吗?您想多了,灾民年年都有,只不过这回恰好是让您遇见。”

他想着打个马虎眼把这件事绕过去,不料话音一落就听一声冷哼,再抬头,刚才那慈眉善眼人已是冷下脸:

“哼,你当我是宅邸里的无知妇人,能被你随便糊弄吗,我问你一,你却同我答五,孙雷,你好大的胆子!”

难得见遗玉发一回怒,平霞吓得差点打了手中的茶壶,一个哆嗦,便跪了下来,脑子却迷糊着,不晓得主子发火是为哪般。

“王妃息怒。”

孙雷更是头一回见识她发脾气,一直以来,同她讲解历史故事,她都是ㄧ副安静时听取,好奇时发问的模样,许是因为有孕在身,为人温和,又时常笑脸迎人,哪有这样气势凌人的时候。

纵是他见惯了风浪,不免也微被吓着,念头一转,只当她是已经听说了什么,无奈之下,只德宫身道罪:

“王妃息怒,属下并非故意隐瞒,只是此事污秽,说出来难免有伤您耳目,更何况,这安阳城中的大小事,不过一日积累,非是您能管得过来的。”

在这位贵人迁来之前,他就收到京中来信,魏王府的李管事特别提醒,府上这位女主人为人正义,因而好管闲事,叫他留意,这安阳城里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千万别传到她耳里。

孙雷也是出于这点考虑,才会含糊其辞,不想是被遗玉识破,诈了出来。

见他承认,遗玉面色稍霁:

“我既问你,你实话回答便是,至于我管或不管,那还要看是怎么个情况,我先问你,那群无赖将灾民抓去,到底是要赶他们出城,还是另有安排?”

孕妇最大,况且是他顶头上司的妻室,孙雷无法,只得如实应答:

“他们确是另有打算。”

被证明了猜测,遗玉眼皮一跳,“你老实告诉我,他们会被送到哪去?下场又是如何?”

孙雷犹豫了片刻,面上阴晴变换,最后像是放下负担,苦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

“还能去哪,跛脚还在的,都被强逼着签了贱等的*****契,送到木场或是山里做苦工,病了死了,直接埋在山林的荒坟里。至于模样好些的女子,都被洗洗干净,卖进楼子里,就算侥幸逃出来,一旦被抓回去,下场只会更凄惨,总之,一旦被抓去,便没人再将他们当成是人看。”

闻这番直言,平霞惊地摀住嘴,一声发不出来。

听到外来灾民是被如此对待,遗玉心底一沉,绞着帕子的手只一个用力捏紧,不觉已是动怒,想要质问一声为何就没人管,孙雷若有所察,藏去眼中的不忍和痛恨,顾作冷漠道:

“恕属下直言,这样的事,不单是咱们安阳城里这一起,见惯了也就不怪了。”

遗玉闭了闭眼睛,将手里拧皱的帕子塞进袖中,抬手端起茶杯,想要喝上一口顺气,可眼里却全是杯中漂浮的,许是ㄧ两银子才有一片的叶子。

“…你可知,这当中得利的,都是什么人?”

第二九八章 小草、小芽,小迪?

*阳城的权政关系。虽远不如长安城错综复杂。但在***事的都督府之外。上有掌管州道行政的刺史府,下有地方县衙,在这中间。世代累积之下。又不乏地方门阀豪强。处于底层的,才是黎民百姓。

就拿孙典劝诫的原话来说,安阳城的水不够深、但若是有哪个妄图淌一淌试试。一个不留神。同样是能淹死人的。

外来的灾民被强抓强卖。像这样的事。并非是头一天发生。这在常年遭早的河北,是一个很常见的情况,更确切说说,是买卖。

至于从这当中牟利的人。不外乎是身处在社会上层、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物。

人口买卖,在这世道上本是一件极其平常又普通的事,对照律法。它甚至构不上罪责,但这并不代表,法律就鼓励民间肆无忌惮地贩卖人口。尤其是在强买强卖的情况下,精良民变作贱民,逼做娼妇。

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人性上说,这都是一件‘坏事’,所以那些在幕后牟利的权贵们。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做、而是拿了一群无赖做遮掩。还找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耳盗铃。

在遗玉的坚持下。孙典不得不将他所知。涉及买卖灾民并且从中牟利的门府一一相告。

真的将那些有份者听到耳中,她才晓得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